第85章 我說是來量地的,你信嗎
陸鯨回到偏院的時候,太陽已經爬到旗杆頂上去了。
院子裡頭,溫蘭香正帶著人練站位,葉傾傾和尼露梅朵扛著一根圓木在演武場邊上折返跑,兩個人步調一致,圓木穩穩噹噹架在肩上。
季堂堂站在旁邊,嘴裡叼著根草莖,兩手叉腰,斜著眼睛打量她倆跑了好幾趟。
最後憋出一句:「我說,你倆能不能換換位置,葉傾傾你太高了,尼露梅朵矮你一截,那木頭都是斜的。」
葉傾傾把圓木放下來,胸膛起起伏伏:「不斜啊,俺怎麼沒覺得斜?」
「你上頭當然不覺得斜,你腳下都是平的,」季堂堂把草莖一吐,走到圓木中間比劃了一下,「你自己看,這頭高那頭低,誰扛誰吃虧。」
尼露梅朵蹲下來看了看圓木兩頭,站起來「阿巴阿巴」比劃了兩下,意思是說她不覺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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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堂堂擺擺手:「你當然不覺得累,你矮,重心低,穩當。」
溫蘭香從旁邊走過來,沒有參與討論,只是把圓木中間的位置往前推了小半尺,然後退開半步看了看:「再跑兩趟試試。」
葉傾傾和尼露梅朵重新扛起來跑了一圈,季堂堂追在邊上看了幾眼,終於沒再吭聲。
陸鯨從廊下走過去的時候正趕上這齣,他沒打斷,等葉傾傾跑完折返才開口:「歇口氣,過來說件事。」
女囚們陸續湊過來,有的蹲著有的站著,季堂堂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著臉看陸鯨。
陸鯨把飛虎營遞帖子的事說了:「意思很簡單:三天後聯合較射,飛騎營要出人,對面點名要咱們上。」
季堂堂第一個蹦起來:「較射?比射箭?」
「不一定全是射箭。」
陸鯨說:「帖子上只寫了較射,但飛虎營那幫人的做派你也見過,到時候他們想怎麼比就怎麼比,咱們接著就行。」
木姜梨從人堆後面擠出來,手指在袖口裡搓了搓:「有彩頭嗎?」
陸鯨看了她一眼:「方勝天沒說。」
「沒彩頭比什麼勁兒,」木姜梨往下撇著嘴,「跑一身汗連個錢都賺不著。」
季堂堂伸手戳她後腰:「你惦記錢之前先想想咱們練沒練過射箭,陸大人倒是有一手好箭法,咱們幾個呢?」
這話一出,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溫蘭香開口了:「聯合較射不限人數,到時候陸大人出一陣,其他場次咱們有人能上嗎?射箭不比摔跤,不能靠蠻力硬拼。」
陸鯨沒接這話,他從懷裡掏出那把鑰匙轉了轉。
鑰匙泡過水之後那些銘文在日頭底下清晰得過了頭,讓人盯著看久了覺得扎眼。
「射箭的事兒回頭再說,」他陸鯨鑰匙收回去,「我先去趟庫房。」
陸鯨說走就走,拐過中庭往飛騎營後庫走。
孫人敵正蹲在庫房門口清點箭支,看見他來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陸隊正,要點什麼?」
「借你幾卷輿圖看看,盪寧城周邊那種。」
孫人敵愣了一下:「你找那玩意做啥?」
陸鯨說:「聯合較射,我得先知道城外哪兒能擺開場子。」
孫人敵沒再多問,轉身進了庫房。
不多會兒抱出來三卷皮紙輿圖,擱在門口的條案上攤開,一卷是盪寧城及周邊十里,一卷是西南方向的丘陵水道,一卷是北面官道走向。
陸鯨彎下腰,目光在那捲城周邊輿圖上慢慢掃過去。
他的眼睛跟常人不一樣,視界裡那些線條和標註像活了一樣,距離、朝向、地形起伏一一浮現出來。
陸鯨不露聲色地把鑰匙上銘文對應方位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最後,視線落在城南一處標註著「荒祠」的小點上,離城不到六里,位置偏,周遭沒有民居標註。
心裡有個輪廓大致清楚了,陸鯨直起腰來把輿圖卷好:「這兩卷我借回去看。」
「拿去拿去,」孫人敵擺擺手,又補了一句,「方頭兒說了,你要什麼都給,不用再跟他報。」
陸鯨笑了笑,夾著輿圖回偏院。
路過前院時,看見方勝天正在跟兩個隊正說話,他沒過去打擾,直接拐進了自己屋子。
把輿圖攤在桌上,他又掏出鑰匙對著那些銘文看了一遍。
銘文排列的規律跟縑帛上寫的方位完全對應上了:先找辰位,再走乾向,到了坎水回頭三寸,最後以離火位置去對鑰匙。
城南那座荒祠的位置,正好落在這一串推演的最後一步上。
陸鯨看著輿圖上那個小點,確認之前自己的判斷沒有問題,就把鑰匙收了回去,輿圖卷好放回床頭。
等他再走到院子裡的時候,女囚們已經重新開始訓練了。
秦麗娘正蹲在井台邊洗一籃子山杏,看到陸鯨出來就端起來遞過去。
「陸大人,今早送菜的老伯捎來的,說是自家樹上結的,不用錢。」
陸鯨拿了一個咬了一口,酸得他眯了下眼睛:「挺開胃。」
他嚼了幾口咽下去,拍拍手上的汁水,正色道:「較射還有三天,這三天咱們加點東西。」
季堂堂耳朵尖,立刻丟開手裡的石鎖湊過來:「加什麼?」
「射箭,」陸鯨把剩下的半個杏子扔進嘴裡,「你們不用練成神射手,但至少要能拉得開弓,能瞄得准靶子,別到時候比完了回頭跟我說「陸大人我胳膊抽筋了」。」
木姜梨從人堆里探出半張臉來:「誰射箭贏了有賞錢嗎?」
陸鯨看著她:「有,贏了飛虎營的彩頭歸你,輸了你自己掏錢請全隊吃肉。」
木姜梨臉上的表情頓時從一個「能賺錢」的笑變成了一張苦瓜臉,旁邊季堂堂笑得直拍大腿:「你這嘴啊,早晚吃虧。」
院子裡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
笑聲還沒落下去,門口探進來一顆腦袋,是孫人敵。
他說:「陸隊正,方頭兒讓俺來跟您說一聲,飛虎營那邊又遞了張單子過來,說是較射那天的規矩,讓您過個目。」
陸鯨走過去接過來一看,紙上列了三個項目:射遠、射准、移動靶。每個項目不限人數,每個項目可以重複上場。
他把單子折好揣進懷裡,心裡盤算著人選。
射遠他上,射准可以交給柳折枝。
移動靶的話……就得讓江渡月換了彈弓來試試弓了。
白溪山待了那麼久,這幫姑娘什麼身子骨他心裡有數,拉得開弓是沒問題,但不是每個人都射術精通。
不過,有三天時間,至少能把三個人練到不至於丟臉的地步。
陸鯨抬眼看了看日頭,然後轉向正蹲在地上研究石鎖落點的江渡月,喊了一聲:「江渡月,你過來一下。」
江渡月側過臉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朝著陸鯨的方向走了過去。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點都精確地踩在青磚縫上,步幅均勻。
陸鯨看著她走過來,把那張單子在她面前晃了一下:「三日之後,你得摸弓了。」
江渡月站定:「摸弓可以,但你要是讓我跟人比準頭,那可不一定輸。」
陸鯨笑了笑,把單子收起來:「那咱們練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