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藏兵之處
錢四那幫人前腳剛走,方勝天后腳就湊過來,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
「陸兄,他嘴上說改日再敘,我看他回去就得翻咱們的底。」
陸鯨把弓往肩上一掛:「翻就翻吧,反正他們翻不出什麼來。」
方勝天看了他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拍了拍他胳膊:「晚上我讓人送兩壇酒過去,給你們慶功。」
「一壇就行。」
「怎麼還替我省?」
「我怕她們喝多了明天訓練趴窩。」
方勝天大笑著走了,馬蹄聲噠噠噠沿著街面一路遠去。
陸鯨帶著女囚們往回走,太陽已經掛到頭頂正中了。
秋日的陽光不烈,照在背上暖洋洋的,讓人走路都想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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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拐進飛騎營大門,季堂堂就追上來,嘴角還掛著餅渣:
「陸大人,你那箭是怎麼射的,兩百步靶心正中央,我連靶子都看不清楚。」
陸鯨偏頭看了她一眼:「多練就行。」
「我練了,胳膊都練腫了,還是瞄不准。」
「那是練得不夠多。」
季堂堂撇撇嘴,慢下腳步落到後面去了。
木姜梨從旁邊插過來,用手肘戳了她一下:「腫了好啊,腫了看著粗,顯得你胳膊有勁兒。」
「滾蛋。」
「你看看你,罵人都沒勁兒了,晚上多喝兩碗羊湯補補。」
兩個人鬥著嘴走遠了,陸鯨沒管她們,徑直拐進偏院。
院子裡空蕩蕩的,葉傾傾和尼露梅朵還在井台邊洗箭杆。
昨夜練射留下的箭杆沾了泥,她們一根根用布條擦乾淨了碼在牆根底下曬著。
陸鯨走過去蹲下來拿起一根看了看:「箭羽沒歪吧?」
「沒歪,俺都瞅過了,」葉傾傾把手裡那根擦完擱到一邊,「大人,今晚還練不練?」
「今晚不練,今晚我有點別的事。」
葉傾傾沒追問,點點頭繼續低頭擦箭杆,尼露梅朵蹲在旁邊比劃了兩下,意思是問要不要幫忙。
陸鯨擺擺手:「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他站起來往屋裡走,推門進去的時候,常清粥正坐在桌邊擺弄那把鑰匙,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你回來了?較射贏了?」
「贏了。」
「我就知道你贏,」她抬起頭來,把鑰匙在指間轉了一圈,「那荒祠還去不去了?」
「去,現在就去。」
常清粥站起來把鑰匙遞還給他:「我跟你一塊兒去,萬一打不開門還能有個商量。」
陸鯨接過鑰匙揣進懷裡,又往腰裡別了把短刀,順手從門後抄起一條灰布罩袍披上。
兩個人出門的時候沒驚動其他人,前院正熱鬧著。
季堂堂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兜子炒栗子,正蹲在廊下跟木姜梨分著吃。
誰也沒注意到偏院方向溜出去兩個人影。
從盪寧城東門出去往南走,穿過兩片收割過的麥田和一道乾涸的河溝。
遠遠就看見那座荒祠蹲在一片矮坡上。
沒有院牆,只有兩間坍了半邊的土坯房,正面的門板早就沒了蹤影,黑洞洞的門洞像一張大嘴。
常清粥站在坡下仰頭看了看,壓著嗓子說了句:「這地方看著不像能藏東西的。」
「正因為看著不像,才值得來看看。」
兩個人踩著碎石上了坡,走到門口停住,陸鯨探身往裡看,日光斜照進去,能看清裡面的情形:
正對門的土台上還殘留著半截泥像。
其樣子滲人:腦袋已經沒了,只剩一截脖子連著肩膀,腳下的供桌歪倒著,桌面裂了一條大縫。
地上鋪著厚厚一層干土,牆角堆著些斷瓦碎磚。
陸鯨邁步走進去,靴子踩在干土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掏出鑰匙,對著從門洞射進來的光,又看了一遍柄上的銘文。
然後把銘文的方向逐一跟屋內的方位對應了一遍,最後目光落在供台左側第三塊地磚上。
那塊磚比其他磚顏色深一點,邊角還有一道細痕,像是被撬過。
「這兒,」陸鯨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那塊磚,聲音下面是空的。
常清粥也蹲下來,把鐵簽子插進磚縫裡別了一下,磚紋絲不動。
她又換了個角度試了試,還是不行,便抬頭看陸鯨:「壓著的,不是撬的。」
陸鯨站起來,兩隻腳踩住磚面使勁往下壓,咔噠一聲,磚往下沉了約莫半指深,然後向右滑開了。
下面露出一個尺把見方的暗格。
暗格里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個巴掌大的石匣,匣子表面光溜溜的,沒有任何紋路,也沒有鎖眼。
陸鯨伸手把石匣端出來,放在供台殘存的檯面上,匣子不重,晃了一下能聽到裡面有東西滾動的聲音。
常清粥湊過來看了看:「能打開嗎?」
陸鯨試著扳了扳匣蓋,蓋得很緊,像是被什麼卡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鑰匙,又看了看匣面,發現側面有一道細槽,形狀跟鑰匙柄的輪廓有點像,但淺得多。
試著把鑰匙柄貼上去,嚴絲合縫,然後輕輕轉了一下,匣子裡傳來一聲輕微的機關響動,蓋子彈開了一道縫。
常清粥屏住呼吸,陸鯨把匣蓋掀起來。
裡頭襯著舊綢布,布上躺著一卷牛皮紙,卷得很緊,用一根紅繩扎著。
陸鯨把牛皮紙取出來,解開紅繩展開。
紙上畫的是一張地圖。
標註的地形隱約能看出是盪寧城西南方向的山區,其中一處用硃砂圈了個圈,旁邊寫了四個小字:「藏兵之所。」
常清粥湊過來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藏兵之所……這意思是山裡有兵?」
「不是兵,」陸鯨盯著那個硃砂圈,「是能藏兵的地方,有山洞,有水源,夠隱蔽。」
他頓了頓,把牛皮紙卷好收進懷裡,又把石匣放回暗格,把那塊磚復位踩實,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先回去,」他說,「這東西得仔細看。」
常清粥點點頭沒多問,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荒祠,走下土坡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兩間破房子,然後跟上來壓低聲音問:「那地圖有用?」
「有沒有用得看上面的路還能不能走,明天我帶兩個人先摸一趟。」
常清粥加快了步子跟上他:「那你今晚還睡不睡了?」
「睡,回去就睡。」
「你這話說得你自己信嗎?」
陸鯨腳步沒停,但嘴角動了動:「你管我信不信。」
入夜後偏院裡安靜下來。
陸鯨沒點油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把那張牛皮紙地圖又展開看了一遍。
硃砂圈的方位他白天已經記在心裡了,現在需要確認的,是從盪寧城西南門出去怎麼走到那裡最不惹眼,最穩妥。
他用手指沿著地圖上的虛線比劃了一遍。
記下了兩處岔路和一處需要翻越的矮嶺,然後把地圖卷好重新塞進懷裡。
窗外有夜鳥叫了兩聲,遠處的更夫敲了梆子,已經二更天了。
陸鯨靠著椅背合上眼睛,心裡把明天的路線又過了一遍,終於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