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地圖畫的,跟我姥姥繡的鞋墊似的


  天剛亮,陸鯨就被門外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醒了。

  他翻了個身,想把被子蒙在頭上,但門板已經被人從外面拍得哐哐響。

  「陸大人!陸大人你起了沒?」

  是季堂堂的聲音,又脆又急,拍門跟打鼓似的。

  陸鯨坐起來揉了揉臉,嗓子還是啞的:「起了起了,你再拍門板就掉了。」

  他披上外袍走過去拉開門,季堂堂差點一個趔趄栽進來。

  「幹嘛?」陸鯨側身讓開。

  「方校尉派人送了五張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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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堂堂兩隻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一樣,「說是昨天較射贏了,他個人掏腰包添的,讓咱們自己挑。」

  「弓呢?」

  「在院子裡擺著呢,木姜梨已經上手摸了,葉傾傾說要去試試拉力。」

  陸鯨嘆了口氣,繞過季堂堂往外走。

  院子裡果然熱鬧。

  五張弓一字排開擱在條案上。

  弓臂有新有舊,其中一張角弓的弓梢還纏了細麻繩,看得出是被人精心保養過的。

  葉傾傾正彎腰拿起最重的那張,使勁兒拉了一下。

  隨後,弓臂彎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她咧嘴笑了:「這個夠勁兒!」

  「你別拉斷了,」木姜梨蹲在旁邊,用手指彈了彈另一張弓的弦,「這可是方校尉的心意,弄壞了多不好。」

  「俺有數,」葉傾傾鬆了弦,把弓輕輕放回去,「俺就試試。」

  溫蘭香站在條案另一頭,手裡拿著一塊軟布正在擦拭一張弓臂上的灰。

  她看見陸鯨過來,就抬起下巴點了點案面上:「大人,您看看這張,弓臂用的是柘木,弦是鹿筋纏的,做工比其他的都細。」

  陸鯨走過去接過來,掂了掂分量,又拉了拉弦,確實順手。

  「這張我留著,」他把弓遞給溫蘭香,「替我收好。」

  「是。」溫蘭香接過去,低頭用布仔細裹起來。

  季堂堂從後面擠過來,伸手去摸那張最輕的弓,摸了兩下又縮回手。

  接著她扭頭問陸鯨:「大人,咱們什麼時候去那什麼,藏兵的地方看看?」

  她這話一出,院子裡安靜了半拍。

  木姜梨抬起頭,葉傾傾也轉過來,溫蘭香裹弓的動作停了一下。

  陸鯨掃了一圈,幾個人臉上都掛著差不多的表情:好奇,但沒明說。

  他想了想,反正地圖遲早要用上,早告訴她們也好。

  「吃過早飯就去,」陸鯨說,「我、溫蘭香、木姜梨,三個人先探一趟,其他人留在營里照常訓練。」

  「為什麼沒有我?」季堂堂立刻炸了,「我昨天較射還喊加油了呢。」

  「你喊加油跟探路有什麼關係?」

  「那我嗓門大,萬一遇到危險我一喊,方圓二里地都能聽到。」

  「就是要不被人聽到,才不帶你。」

  季堂堂嘴張了一下沒找到反駁的話,木姜梨在旁邊笑得直拍膝蓋。

  陸鯨沒理她們,轉身回屋把那張牛皮紙地圖取出來,又揣上鑰匙和短刀。

  溫蘭香已經快手快腳地收拾好了,水囊、乾糧、一小包傷藥,整整齊齊系在腰帶上,木姜梨把那張最輕的弓背上了,又抓了一把石丸塞進袖袋裡,說她這叫有備無患。

  三個人從前門出去的時候,季堂堂趴在門框上沖他們的背影喊:

  「回來給我帶個信兒啊,萬一那地方真有寶貝你們可不能獨吞!」

  「知道了,」木姜梨頭也不回地擺擺手,「獨吞也先吞你的。」

  季堂堂在後頭罵了一句,聲音被晨風吹散了。

  出了城西南門,沿著一條被野草覆蓋了大半的土路走了約莫四里地,路就斷了。

  前面是一片矮丘,丘上長滿了半人高的灌木,沒有明顯的路跡。

  陸鯨掏出地圖展開比照了一下。

  接著,又抬頭看了看日頭和遠處的山脊輪廓:「往左邊走,繞到那道梁子後面,地圖上標了條乾溝。」

  溫蘭香走在最前面用刀撥開灌木枝,木姜梨殿後,時不時回頭看看來路有沒有人跟著。

  三個人在灌木叢里鑽了將近半個時辰,終於找到了那條乾溝。

  溝底鋪滿了碎石和乾枯的苔蘚,兩壁被水沖刷過的痕跡還清晰可辨,但溝底幹得裂了縫,顯然已經很久沒有水流過了。

  順著乾溝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地勢開始收窄,兩邊的土壁越來越高,最後變成了一道窄窄的峽谷。

  陸鯨停下腳步,又看了一眼地圖,硃砂圈的位置就在前面不到一里的地方。

  他收起地圖,壓低聲音說:「快了,前面應該有個拐彎,拐過去就到了。」

  木姜梨跟上來,湊在他耳邊:「我怎麼覺得這地方怪安靜的,連鳥叫都沒有。」

  陸鯨這才注意到,周圍確實太靜了。

  從進入乾溝開始就沒聽到過鳥叫,連草叢裡常見的蟲鳴也消失了。

  他放慢步子,右手摸到腰間的短刀柄上,指腹蹭了蹭刀柄上的纏繩。

  溫蘭香也察覺到了,她停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回頭用眼神問陸鯨:還走不走?

  陸鯨點了下頭。

  三個人繼續往前,腳步放得更輕了。

  拐過那道彎的時候,陸鯨第一個看到。

  峽谷盡頭是一面陡峭的土壁,壁上裂開一道窄縫,縫口被幾叢密實的荊棘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走過去用刀背撥開荊棘,後面露出來的縫隙大約三尺寬,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進去。

  陸鯨側著身子擠進去,裡面別有洞天。

  那是一個天然的岩洞,洞頂高約兩丈,洞腹寬敞得能容納上百人。

  地上沒有積灰,也沒有野獸留下的糞便和爪印,像是被什麼力量常年清掃過一樣。

  木姜梨緊跟著擠進來,她站在洞口環顧了一圈,低聲說了句:「這地方藏百十個人跟玩似的。」

  溫蘭香最後一個進來,她蹲下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

  隨後,看了看指腹上的灰,她說:「沒人來過,地面上的灰是自然積下來的,沒有腳印。」

  陸鯨走到洞腹深處,左右兩側的石壁上能看到幾處人工鑿過的痕跡,像是曾經架過木樑或擱過木板。

  他伸手摸了摸石壁上的鑿痕,稜角已經被風化磨圓了,有些年頭了。

  「這地方能住人,」陸鯨轉身走回來,「有水嗎?」

  木姜梨指了指洞腹最裡頭:「那兒能聽到水聲,滴答滴答的,應該是石縫滲出來的。」

  陸鯨走過去細聽,果然有極細微的滴水聲。

  吧嗒吧嗒吧嗒!

  從石壁上一道縫隙里滲出來,聚成一小窪清亮的積水。

  他蹲下用手指蘸了一點放到舌尖嘗了嘗,不咸不澀,可以喝。

  「行了,」陸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地方看過了,回去吧。」

  木姜梨有點捨不得走:「就這麼走了?不再多看看?」

  「看夠了,回去還得畫張更細的圖,標記水源和入口方位。」

  陸鯨側身往洞外走,「再說,季堂堂還在營里等著聽信兒呢,你不想看她急得轉圈的樣子?」

  木姜梨立刻來了精神:「那快走快走!」

  三個人原路返回,穿過乾溝、矮丘、野草覆蓋的土路,回到盪寧城西南門的時候已經過了正午。

  季堂堂果然蹲在飛騎營大門口的石獅子底下等著,看到他們三個的身影出現在街口就蹦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

  「怎麼樣怎麼樣?有沒有寶貝?」

  「沒有寶貝,」陸鯨說,「有個洞。」

  「洞?」季堂堂臉上的期待瞬間垮了一半,「能住人那種洞?」

  「能。」

  季堂堂沉默了兩秒,然後又重新精神起來:「那也行,反正咱們以後要是混不下去了,還能住洞裡。」

  木姜梨在旁邊補刀:「你這種嘴,住洞裡也招蚊子。」

  「你才招蚊子!」

  兩個人又吵上了,溫蘭香側身繞開她們走到陸鯨旁邊,聲音壓得低:

  「大人,那地方確實適合,但搬過去需要時間,牲口、糧食、飲水都得提前備好。」

  「我知道,」陸鯨說,「先把圖畫細了再說,急不得。」

  他抬頭看了一眼飛騎營方向,院牆後面隱約傳來士兵操練的喊號聲,一聲接一聲,整齊又短促。

  陸鯨收回目光,邁步走進大門。

  地圖已經有了,洞也看過了,路也摸清了。

  接下來就是把人和東西,一點一點挪過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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