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會跟溫蘭香成親嗎?
「啊?」
陸鯨像是忽然聽不懂話了一樣,臉上是驚愕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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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不要誤會!」
溫蘭香趕緊解釋:「是假成親。」
「到底怎麼回事?」陸鯨皺眉。
「我們家鄉的習俗,到了我這個年紀,必須成親,如果不成親,神明是會降下詛咒的。」
溫蘭香嘆了口氣:「所以就是……」
「您能不能跟我假成親,然後過了一年後,把我休了就可以。」
「這……」
陸鯨撓撓頭,說:「讓我想想吧,到時候給你答覆。」
「好!」
溫蘭香站起來,行了個叉手禮,說:「我不催您,大人,我等您消息。」
說完,她走了出去。
陸鯨目送她離開,無奈嘆了口氣。
「好傢夥,這都什麼事兒,居然還要假結婚……」
腦子一片亂,陸鯨索性去洗漱、睡覺。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陸鯨早早起床。
穿過中庭往飛騎營前院走。
他今天步子不快,路上碰見兩個換崗的士兵朝他點頭。
他也點頭回應,心裡卻一直在轉那幾張地圖上畫好的線路。
清路要人手,修窯要木料,搬東西要車,這三樣哪一樣都繞不開方勝天。
方勝天正在前院廊下蹲著磨刀,看見陸鯨走過來,手裡的活兒沒停,只抬了一下眼皮:
「陸兄,你這大早上來找我,准沒好事。」
陸鯨也不客氣,蹲到他旁邊,順手從地上撿了塊磨石在手裡掂了掂:
「借兩輛舊車,再借五個兵,幫我清兩天路。」
方勝天手裡的刀停住了,他偏頭看了陸鯨一眼:「你這是要搬家?」
「搬什麼家,就是去城外搞個演武場,地方偏了點,路不好走,得收拾收拾。」陸鯨把磨石放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借不借?」
方勝天把刀翻了個面繼續磨,磨了兩下才開口:
「車在庫房,舊是舊了點,軲轆還能轉,你去跟孫人敵說一聲就行,至於人……」
他停頓了一下,刀鋒在磨石上擦出一道細亮的弧光:
「人我借你,但有個條件,你那個演武場搞好了,得讓我也去看看。」
陸鯨笑了一下:「行,到時候請你來剪彩。」
方勝天沒聽懂「剪彩」是什麼意思。
但看陸鯨笑得坦然就沒追問,只是尷尬地笑笑,然後揮了揮手讓他快去。
借車比陸鯨想的還順。
孫人敵聽說是方勝天點頭的,二話不說就把庫房角落裡兩輛帶棚的舊板車拖了出來。
與此同時,還順手塞了一卷麻繩過來,說:
「軲轆有點澀,回去上點油」。
陸鯨道了謝,把車趕回偏院門口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熱鬧上了。
季堂堂正蹲在井台邊往布條上抹松脂,看見兩輛板車停到門口,立刻扔了布條跑過來。
繞著車轉了兩圈,還伸手按了按車底板:「這車能拉糧食?」
「能拉,就是軲轆響。」陸鯨拍了拍車轅,「回頭綁點布條塞軸眼裡就好了。」
木姜梨從廊下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一眼車,又看了一眼陸鯨:「陸大人,您借了車,那清路的人呢,不會就咱們幾個去拔草吧。」
「方勝天借了五個兵,下午到。」
木姜梨「哦」了一聲縮迴廊下去了。
季堂堂還在那兒研究車軲轆,拿手指捅了捅軸縫,又湊上去聞了聞,說「這油味兒夠沖的,回頭得洗洗」。
下午未時剛過。
五個飛騎營士兵扛著鐵杴和鐮刀出現在偏院門口,領頭的是個圓臉漢子,看著憨厚,開口卻不憨:
「陸隊正,方頭兒讓俺們來幫忙,您說咋干就咋干。」
陸鯨也不廢話,帶著人出了西南角門,一路走到那條新探出來的土路上。
他指著路面上那些半人高的荒草說:「從這兒開始,一直清到前面那幾棵柳樹,路拓寬兩尺,坑填平,草根挖乾淨。」
圓臉漢子看了一眼路,又看了一眼手裡的鐮刀,咧嘴笑了一下:
「活兒不大,天黑前能弄完。」
「嗯嗯!」
五個兵散開來各占一段,鐮刀揮起來,草莖刷刷地倒下去。
鐵杴鏟土的聲音夾雜著偶爾的談笑聲。
季堂堂蹲在路邊看了一會兒也閒不住,折了根樹枝過去幫著戳土縫。
旁邊,一個兵笑著趕開了,說:「姑娘你這力氣不夠,別閃了腰」。
季堂堂不服氣,叉著腰說:「我扛圓木的時候你還沒見過呢」。
那人笑了笑沒再吭聲,手裡的鐵杴卻更快了。
陸鯨沒參與清路,他沿著土路往深處走了一段,一直走到那幾座廢棄炭窯跟前,蹲下來仔細看窯口的土坯。
窯壁上的裂縫比上次看的時候似乎又大了那麼一絲,但整體還是穩的。
頭頂的拱頂沒有掉渣,地面上的灰已經被風吹得薄了一層。
露出底下被火烤過之後發黑的硬土皮。
他站起來繞著最大的一座炭窯走了一圈。
發現窯背後那面土坡上有一道不太明顯的車轍印。
順著坡面往下延伸,消失在雜草叢裡。
陸鯨蹲下用手扒開草葉,那車轍印子很舊了,邊角已經被雨水沖刷得圓潤。
但軌跡清晰,寬度正好能走一輛板車。
他沿著車轍走了大概二十幾步,在一叢矮荊棘後面停住了。
荊棘後面露出一截埋在土裡的鐵器,鏽得厲害。
但輪廓還能認出來,是某種農具的金屬殘片,像是一把斷了的鎬頭。
陸鯨伸手捏住殘片拔了一下,土松,鐵片應手而出。
翻了個面,上面沾著的土塊掉下來,露出一行刻在鐵面上的小字,筆畫淺,但還看得清:元熙七年,官造。
元熙七年,那是六十年前的年號了。
這把鎬頭至少是六十年前留在這兒的。
說明這條路和這些窯,當年是有官府的人在使用的。
陸鯨把那塊鐵片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兩遍,然後揣進懷裡站起來。
拍了拍手上的鏽渣,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座窯,心裡隱約有個想法但還沒成型,就先按下不提了。
他走回清路現場的時候,路已經清出大半截了。
五個兵配合默契,鐮刀鐵杴交替著來,草堆在路邊碼得整整齊齊。
季堂堂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把野蔥,蹲在路邊擇菜,葉傾傾坐在她旁邊喝水,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陸鯨走過去從季堂堂手裡抽了一根野蔥塞進嘴裡嚼了嚼,有點辣,但新鮮,脆生生的:「這蔥哪兒拔的?」
「坡那邊有一大片呢,陸大人你要不要,回頭我多拔點回去炒雞蛋。」
「行,多拔點。」
他把懷裡那塊鐵片掏出來又看了一眼,然後重新揣回去。
元熙七年,官造,六十年沒人動過的東西,今天被他翻出來了。
這算不算一個彩頭他還不確定,但至少說明這片地方以前有人用,而且是用得挺認真的那種。
太陽西斜的時候,路清完了,五個兵收拾了工具往回走。
圓臉漢子走之前沖陸鯨豎了一下拇指:「陸隊正,明天要是還有活兒,您再喊一聲。」
陸鯨道了謝,等人走遠了才轉身回偏院。
季堂堂已經把那把野蔥洗好了擱在廚房案板上,正跟木姜梨爭論是先炒雞蛋還是先炒臘肉。
陸鯨從廚房門口走過去,沒參與她們的爭論,想去後院的梨樹,摘幾個梨來解解渴。
可沒走到後院,就聽到後面有人叫他。
「陸大人。」
「嗯?」
陸鯨回過頭,發現是秦麗娘。
「怎麼了?」
他放慢腳步,等秦麗娘追上了。
「大人……」
秦麗娘扭扭捏捏的,陸鯨皺眉。
「有話就說,我最煩吞吞吐吐了。」
「我說,我說……」
秦麗娘猛地抬起頭,看著陸鯨,咽了下口水,問:「您,會跟溫蘭香,成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