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姑娘對你挺上心啊
物資清點完,陳沖讓人把東西都搬到了縣衙後院。
刀槍弓箭堆了一地,還有二百兩白銀,三十石糧食。
孟達蹲在地上數銀子,數完抬頭看齊山。
「頭兒,按規矩,繳獲的物資得上繳一半給縣衙,剩下的弟兄們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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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能端了黑龍寨的老窩,全靠頭兒你一個人殺進去,我們弟兄就是跟著撿了個便宜,這銀子你拿大頭,我們分點湯喝就行。」
其他幾個捕快也跟著點頭。
之前那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王鐵柱咧嘴一笑。
「孟哥說得對,頭兒你一個人干翻了二十多個悍匪,我們弟兄服氣,這銀子你拿一百兩,剩下的我們分。」
齊山擺了擺手。
「規矩就是規矩,繳獲物資按人頭分,我不搞特殊。」
他從銀堆里揀出十兩碎銀子揣進懷裡,剩下的往眾人面前一推。
「這些你們分了,一人能拿個三兩多,糧食按縣尊的意思,全部分給城外的難民。」
孟達一愣,王鐵柱也愣住了。
十幾個捕快面面相覷,都沒想到齊山會這麼分。
陳沖靠在門框上,眯著眼看齊山,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這小子,有點意思。
孟達喉結滾動了一下,瓮聲瓮氣地開口。
「頭兒,你這是……」
「別廢話,分銀子。」
齊山打斷他,轉身走到那堆兵器前,蹲下來翻撿。
刀槍都是尋常貨色,但保養得還不錯,他挑了一把趁手的短刀別在腰後,又撿起一張鐵胎弓試了試弦。
弓力大概八石左右,比家裡那把祖傳獵弓差遠了,但勝在輕便,適合隨身帶著。
他把弓也收下了。
孟達看著齊山只拿十兩銀子的背影,心裡那股子服氣又往上躥了一截。
他見過太多當頭兒的吃拿卡要,底下的弟兄連湯都喝不上,這位新捕頭倒好,自己只拿個零頭,剩下的全分給手下。
跟著這樣的人,值。
王鐵柱湊過來,壓低聲音。
「孟哥,咱這新頭兒,跟以前那些不一樣啊。」
孟達瞪了他一眼。
「廢話,老子早看出來了,以後誰他媽再敢說頭兒一個不字,老子第一個撕了他的嘴。」
齊山沒理會身後的竊竊私語,他正翻著從黑龍寨搜出來的文書信件。
大多是些帳本和勒索信,沒什麼價值。
但有一封信,讓他眼神一凝。
信封上寫著「趙寨主親啟」,落款處蓋著邊軍把總的印信。
李龍的印信。
他抽出信紙,一目十行地掃完。
信里寫得很直白,李龍讓趙無極帶人屠了青陽縣周邊的幾個村子,事成之後,搶來的糧食和銀錢四六分成,李龍拿四,黑龍寨拿六。
還特意叮囑了一句,要做得乾淨,別留活口。
齊山看完,面無表情地把信遞給陳沖。
「你看看這個。」
陳沖接過來一看,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看完信,手指頭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兩下,才憋出一句話。
「這個畜生!」
齊山靠在牆上,聲音很平靜。
「李龍是邊軍把總,他為什麼要勾結土匪屠村子,對他有什麼好處?」
陳沖咬著牙,眼睛裡全是血絲。
「能有什麼好處,朝廷給邊軍的餉銀年年拖欠,這幫狗娘養的就自己想辦法撈錢,屠村子搶糧食,再把鍋甩給土匪,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跟朝廷要剿匪的銀子,兩頭吃。」
齊山聽完,沉默了幾秒,恐怕沒這麼簡單。
可是,想起後山那些被燒成白地的村莊,想起那些被砍死在田埂上的老農,想起王家大院裡被糟蹋的女人。
不論是什麼理由,就把幾百條人命當草割了,也改進十八層地獄!
這操蛋的世道。
齊山道:「這信能定他的罪嗎?」
陳沖苦笑一聲,把信折好塞進懷裡。
「定不了,李龍上面有人,邊軍上級劉守備是他姐夫,就算這信遞到縣尊手裡,縣尊也不敢動他。」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只要李龍咬死了說這信是偽造的,再讓他姐夫遞句話,這事就不了了之了,到時候不光動不了他,遞信的人還得倒霉。」
齊山沒說話。
他明白陳沖的意思,證據確鑿又怎麼樣,人家上頭有人,你一個縣衙捕頭能翻起什麼浪。
但這事,他記下了。
李龍欠下的血債,早晚得還。
只是不是現在。
齊山拍了拍陳沖的肩膀。
「走吧,先回去。」
兩人出了縣衙,剛走到街口,一個身影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來的人正是賈慧,她今天沒穿甲冑,換了身青布勁裝,頭髮也用布帶扎了起來,看著利落了不少。
賈慧跑到齊山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齊山今天換了新發的捕頭勁裝,黑底紅邊,腰束皮帶,腳踩快靴,整個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賈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心裡微微觸動。
「你沒事吧?」
齊山搖了搖頭:「沒事,怎麼了?」
賈慧道:「我剛從城外回來,黑龍寨的探子在附近出沒,他們在踩點,這次雖然折了少當家和幾十個悍匪,但趙無極手底下還有兩百多號人,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齊山點了點頭。
賈慧嗯了一聲,又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陳沖在邊上看著賈慧的背影,嘖了一聲。
「這姑娘對你挺上心啊。」
陳沖當然沒認出來賈慧其實就是賈百戶,畢竟在人前都是女扮男裝。
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賈慧的女裝。
齊山沒接話,大步往家走。
小院門口的老槐樹下,一個紅衣女子正倚著樹幹,手裡拎著一壺酒。
她看見齊山,笑吟吟地迎上來。
「齊捕頭,奴家紅蟬,聽說您新官上任,特來道賀。」
齊山停下腳步,目光從她臉上掃過。
二十五六歲的模樣,五官精緻,眉眼間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媚意,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尋常女子。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紗裙,領口開得很低,露出一片白膩。
「你是誰?」
紅蟬抿嘴一笑,把酒壺往前遞了遞。
「現在不就認識了嗎,奴家是醉春樓的東家,齊捕頭剿匪有功,保了一方平安,這壺酒是奴家的一點心意。」
齊山伸手接過酒壺。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酒壺的瞬間,他瞥見了紅蟬指甲縫裡一閃而過的藍光。
很淡,很快,但齊山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某種毒藥的殘留痕跡。
他前世見過太多這種手段。
齊山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把酒壺拎在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謝了。」
紅蟬笑得更媚了,眼波流轉,聲音軟得像能掐出水來。
「齊捕頭有空來醉春樓坐坐,奴家親自給您斟酒。」
說完,她扭著腰肢走了。
齊山盯著她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這女人什麼來路?」
他把酒壺湊到鼻尖聞了聞。
酒香很濃,但底下藏著一絲極淡的苦杏仁味。
果然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