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青陽對射,陣斬邊官!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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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悶的鼓聲在空曠的城樓上響起,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口。
咚咚——!
鼓點漸急。
齊山按著刀柄,黑色的捕頭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口深井,倒映著遠方那條蜿蜒而來的火龍。
趙秉坤和陳沖也登上了城樓,甲冑在火把下反射著森冷的光。
趙秉坤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孫茂才呢?」
陳沖啐了一口:「還能在哪?往南門跑了!老子派人去追,那老王八蛋早就溜出城,往邊軍大營的方向去了!」
趙秉坤,道:「果然是他。」
「家賊難防!家賊難防啊!」
齊山淡淡道:「縣尊,正主來了。」
話音未落,那條火龍已近在百步之外。
火光映照下,兩百餘名騎兵勒馬而立,刀槍如林,殺氣沖天。
雖然穿著雜亂的皮襖,偽裝成土匪的模樣,但那股令行禁止的軍伍煞氣,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為首一人,身形魁梧,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正是邊軍把總,李龍。
他掃了一眼城樓,沒看到那個妖嬈的紅色身影,心中怒火更盛。
紅蟬那個廢物,居然失手了!
今天齊山必須死!
李龍壓下心頭殺意,催馬上前十步,手中馬鞭遙指城頭,聲如洪鐘。
「城上的趙秉坤聽著!本、本大爺是黑龍寨二當家!限你一炷香之內,交出殺害我大哥獨子的兇手齊山!」
「否則,破城之日,雞犬不留!」
聲音在夜空中迴蕩,城樓下新兵們的臉上都露出了懼色。
趙秉坤氣極反笑,他一把推開身前的護衛,走到牆垛前,指著李龍的鼻子破口大罵。
「李龍!你還有臉自稱黑龍寨?你一個朝廷命官,邊軍把總,竟敢勾結匪寇,屠戮治下百姓,如今還想偽裝成土匪攻打縣城!」
「你看看你手裡的刀,再看看你身後的兵!那上面沾的是我大周百姓的血!你這是謀反!」
趙秉坤從懷中掏出那封密信,高高舉起。
「你與黑龍寨主趙無極的密信在此!白紙黑字,你的私印蓋在上面!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
城樓下一片譁然。
李龍身後的邊軍們騷動起來,他們大多是青陽縣本地人,此刻聽到縣尊的怒斥,再看李龍陰沉的臉色,不少人眼神開始閃躲。
李龍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沒想到趙秉坤這個文官居然敢當眾撕破臉皮!
更沒想到,那封該死的信居然真的落到了他手上!
但他畢竟是久歷沙場的老油條,心知此刻絕不能承認自己是邊軍。
一旦坐實帶兵攻打縣城,那就是謀反大罪,誰也救不了他。
「放你娘的屁!」李龍怒吼一聲,反而更加坐實了自己的「土匪」身份,「老子不認識什麼李龍王龍!老子就是來給少當家報仇的!趙秉坤,你再敢廢話,老子第一個就砍了你的狗頭!」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看來只能先破城,殺光所有人,再把黑鍋全推到黑龍寨頭上!
「弓箭手準備!」李龍抽出佩刀,指向城樓,「給老子射!」
「慢著。」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趙秉坤身後傳來。
齊山緩步走到城垛前,從旁邊一個士兵手裡拿過一張長弓,又抽出一支狼牙箭。
「李把總。」齊山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聽說你箭術了得,曾一箭射殺過百步外的韃子百夫長?」
李龍一愣,隨即獰笑:「怎麼?你這泥腿子也想跟老子比箭?」
射箭,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本事。
齊山沒說話。
他只是緩緩拉開了弓弦。
弓開如滿月。
城樓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孟達和一眾捕快死死盯著齊山,陳沖攥緊了刀柄,連趙秉坤都忘了憤怒,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城樓下,李龍身後的邊軍們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們都聽過自家把總吹噓當年的神射,此刻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捕頭竟敢當面挑戰,都覺得不可思議。
夜風仿佛也靜止了。
齊山鬆手。
嗡!
弓弦一聲輕鳴。
那支狼牙箭仿佛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撕裂夜空,帶著尖銳的呼嘯,直奔李龍面門!
太快了!
李龍瞳孔猛地一縮,常年廝殺的本能讓他頭皮發麻,他下意識地猛地向後一仰。
噗!
一聲悶響。
箭矢擦著他的鼻尖飛過,將他頭盔上那頂鮮紅的纓盔,齊刷刷地射斷!
一撮紅毛在空中飄散。
李龍坐下的戰馬受驚,人立而起,嘶鳴一聲。
他一個不穩,竟從馬背上狼狽地摔了下來,砸在地上。
死寂。
整個戰場,一片死寂。
無論是城樓上的守軍,還是城下的邊軍,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場中。
李龍……被一箭驚得落馬?
那個以箭術自傲,號稱百步穿楊的李把總,差點被一箭爆頭?!
「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城樓上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李龍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摸著光禿禿的頭盔頂,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這是奇恥大辱!
「給老子殺!攻城!!」他狀若瘋虎,揮刀咆哮,「第一個登上城樓的,賞銀百兩!官升三級!」
重賞之下,一些心腹親兵開始蠢蠢欲動,舉起盾牌和雲梯,準備衝鋒。
就在這時。
城樓上的人影越來越多。
李龍一愣,難道是城內有縣兵?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他目瞪口呆。
只見數百名百姓,舉著火把,扛著鋤頭、扁擔、糞叉,潮水般涌了出來。
他們沒有四散奔逃,反而迅速在城樓上前集結,將齊山里三層外三層地圍在了中間,形成一道血肉之牆。
為首的老漢,正是之前給齊山送扁擔的那個,他把鋤頭往地上一頓,紅著眼眶吼道:
「齊捕頭是殺了土匪的恩人!誰要動他,先從我們老哥幾個的屍體上踏過去!」
「對!齊捕頭給了我們活路!我們不能讓他寒心!」
「媽的!你們這些兵痞,不打土匪,反倒來打自己人!算什麼東西!」
百姓們群情激奮,手中的農具雖不如刀槍鋒利,但那一張張憤怒而決絕的臉,那一道道護犢子般的眼神,卻形成了一股無形的氣勢,狠狠撞在對面的邊軍陣中。
那些準備攻城的邊軍,腳步遲疑了。
他們看著對面人群中那些熟悉的面孔——那是他們的街坊,是給他們賣過炊餅的王大嬸,是跟他們一起喝過酒的李鐵匠……
刀,舉不起來了。
「廢物!一群廢物!」李龍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翻身邊一個發愣的親兵,「給老子沖!他們是刁民!誰敢後退,殺無赦!」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沉寂。
兩百邊軍,竟被數百手無寸鐵的百姓,硬生生逼停在了原地。
場面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從邊軍後方的黑暗中傳來。
一騎快馬如離弦之箭,衝破夜色,直奔陣前。
馬上軍官不待戰馬停穩,便翻身而下,手中高高舉起一支火漆封口的令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千戶大人有令——」
「邊軍把總李龍,即刻回營,聽候參軍發落!不得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