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釜底抽薪!


  趙秉坤那句話砸下來。

  幾個人都沒說話。

  陳沖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看著那堆兵甲。

  喉嚨發乾。

  「縣尊,這不是咱們能想的。」

  他笑了一下。

  「腦袋拴褲腰帶上換來的。」

  「跟邊將不一樣。」

  孟達在旁邊摸一匹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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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馬打了個響鼻。

  熱氣噴他一臉。

  「管他一樣不一樣。」

  孟達說。

  「有這些傢伙,再來五百胡騎,老子也敢碰一碰。」

  他拍了拍馬脖子。

  回頭看齊山。

  眼睛發亮。

  「縣丞,這玩意兒比兩條腿快多了。」

  「以前聽人說騎兵一個衝鋒頂十個步卒,我還不信。」

  「現在我信了。」

  旁邊養馬的老卒插了一句。

  「孟捕頭,您說少了。」

  「真讓兩百騎兵衝起來,別說一千步卒,就是兩千。」

  「陣型一亂,就跟砍瓜切菜似的。」

  周圍的縣兵眼睛都紅了。

  盯著那些戰馬。

  青陽縣什麼時候有過這種富裕仗。

  以前連柄像樣的腰刀都湊不齊。

  現在呢。

  有鐵甲。

  還有戰馬。

  能組建騎兵的戰馬。

  趙秉坤聽著他們說話。

  臉上的喜色一點點褪了。

  他想起齊山從耶律部公主嘴裡撬出來的情報。

  心裡那股火。

  一下子就涼了。

  他快步走到齊山身邊。

  「齊山,你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瓮城門洞。

  光線暗。

  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在一起。

  趙秉坤轉過身。

  盯著齊山。

  「繳獲是不少。」

  「可耶律達的主力還在。」

  他掏出那張染血的牛皮地圖。

  手指戳在飲馬河的位置。

  「三千胡騎。」

  「三千。不是五百。」

  「我們殺了他親侄子。」

  「人頭還掛在城門上。」

  「你覺得他會善罷甘休?」

  「他會瘋的。」

  「他會帶那三千人把青陽縣碾成粉末。」

  他越說越快。

  抓著地圖的手都在使勁。

  「還有個趙無極。」

  「黑龍寨那三百悍匪。」

  「要是跟著胡騎一起過來。拿什麼擋?」

  「拿這五百個連隊列都站不齊的縣兵?」

  「還是拿城裡那些扛鋤頭的百姓?」

  這番話砸下來。

  剛才那股勝利的喜悅。

  沒了。

  陳沖和孟達跟進來。

  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孟達那股蠻勁也泄了。

  是啊。

  打贏了五百。

  外面還有三千。

  怎麼看都是個死局。

  門洞裡死一般寂靜。

  火把燒得噼啪響。

  齊山一直沒說話。

  等趙秉坤把話全倒完。

  他才抬起頭。

  眼神平靜得很。

  像口深井。

  「縣尊,你說得都對。」

  趙秉坤一愣。

  他以為齊山會反駁。

  會說點鼓舞的話。

  沒想到他直接認了。

  「那……那怎麼辦?」

  趙秉坤聲音都啞了。

  「棄城?」

  「可滿城兩萬百姓怎麼辦?」

  齊山搖了搖頭。

  「棄城,跑不掉。」

  「耶律部的騎兵會追上我們,一個個殺光。」

  語氣平淡。

  跟說今天天氣似的。

  「守城,也守不住。」

  他繼續說。

  「青陽縣的城牆擋不住三千胡騎的輪番衝擊。」

  「更別提他們還有攻城器械。」

  絕望。

  徹底的絕望。

  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孟達,都攥緊了拳頭。

  「那他娘的還打個屁。」

  他憋了半天。

  「橫豎都是死。」

  「不如開城門跟他們拼了。」

  「拉幾個墊背的。」

  「誰說要死了?」

  齊山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

  他走到門洞口。

  看著外面忙碌的縣兵。

  看著堆成山的繳獲。

  目光落在那些躁動不安的戰馬身上。

  「不能守,就只能攻。」

  「攻?」

  趙秉坤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齊山的背影。

  「你說什麼?」

  「去攻?」

  「攻耶律達的三千大軍?」

  瘋了。

  陳衝倒吸一口涼氣。

  「縣丞,您沒說笑吧?」

  「這點人,去攻擊三千胡騎的大營。」

  「雞蛋碰石頭?」

  齊山轉過身。

  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帶著股說不出的寒意。

  「誰說要攻擊他們大營了?」

  他伸手指著那群戰馬。

  「三百七十匹活馬。」

  「挑兩百匹能上陣的。」

  「湊兩百個不怕死的漢子。」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耶律達以為我們是縮在殼裡的烏龜,正等著他來砸。」

  「那我們偏不讓他如意。」

  「他大軍開拔,隊伍拉得長,糧草輜重肯定落在後面。」

  齊山的目光銳利起來。

  「繞到他身後。」

  「不求殺傷主力,只求一把火,燒光他的糧草。」

  「三千人,沒了糧草,還能在青陽縣外待幾天?」

  這話像道驚雷。

  在趙秉坤和陳沖腦子裡炸開。

  他們之前所有思路,都局限在怎麼守城,怎麼被動抵擋。

  從沒想過還能主動出擊。

  而且是這麼刁鑽的一招。

  釜底抽薪。

  趙秉坤呼吸急促起來。

  他死死盯著齊山。

  這個年輕人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可是……太冒險了。」

  陳沖還是覺得心驚肉跳。

  「兩百騎兵,深入敵後,一旦被發現,就是全軍覆沒。」

  「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打仗哪有不冒險的。」

  齊山打斷他。

  「坐在城裡等死,和衝出去博一條活路,你選哪個?」

  陳沖被問得說不出話來。

  孟達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他猛地一拍大腿。

  「干他娘的!」

  「縣丞說得對!」

  「與其憋屈地死在城裡,不如跟他們玩把大的!」

  他上前一步。

  對著齊山抱拳。

  單膝跪地。

  「縣丞,您一句話,我孟達這條命就是您的。」

  「我帶一百個弟兄跟您去。」

  「燒不光糧草,我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

  趙秉坤看著眼前這一幕。

  嘴唇動了動。

  心裡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太瘋了,這是在賭,賭上青陽縣最精銳的力量。

  可情感和直覺卻又告訴他,這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他看著齊山那雙平靜又自信的眼睛。

  想起了他斬殺李龍時的果決。

  逼捐士紳時的狠辣。

  一刀斬下耶律木狼頭顱時的冷酷。

  這個年輕人,似乎總能創造奇蹟。

  良久。

  趙秉坤深吸一口氣。

  「你有幾成把握?」

  齊山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回答得很坦然。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

  「我只能說,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在場的人。

  「我需要兩百個敢死之士,我親自帶隊。」

  「此去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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