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太祖高皇帝血脈


  江南,邊防總兵大營。

  帥帳之內。

  暖意融融。

  

  上好的銀霜炭在銅盆里燒得通紅。

  沒有一絲煙氣。

  千夫長賀勇翹著腿。

  將一杯溫熱的黃酒一飲而盡。

  臉上泛起一絲舒坦的紅暈。

  他面前的小几上擺著四碟精緻小菜。

  還有一整隻烤得油光發亮的肥雞。

  與帳外凜冽的寒風格格不入。

  舒服。

  太他娘的舒服了。

  賀勇打了個酒嗝。

  心裡盤算著時辰。

  耶律人的馬蹄,這會兒應該已經踏平了青陽縣的縣衙了吧。

  那個叫齊山的愣頭青。

  還有那個不識時務的老東西趙秉坤。

  估計屍體都涼透了。

  一想到這,他嘴角的笑意就更濃了。

  耶律人屠城,那可是出了名的。

  管你什麼狠人,在胡人的彎刀面前,不都得變成一灘爛肉。

  死了才好。

  死了一了百了。

  他抿了口酒。

  已經想好了待會兒的說辭。

  要去總兵大人面前好好邀功。

  然後在眾將士面前表演一番!

  痛陳青陽縣遭此大難,他賀勇心痛不已。

  請命出兵,為青陽百姓報仇雪恨。

  當然,等他帶兵趕到,攆走耶律人,看到的只會是一座空城和遍地焦土。

  到那時,這青陽縣的地界,還不就是他賀勇說了算。

  到時,做個土皇帝,豈不悠哉?

  「報!」

  帳簾猛地被人掀開。

  一股寒風卷了進來。

  一個親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臉上滿是驚惶。

  賀勇的眉頭頓時擰成一團。

  手裡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頓。

  「慌什麼慌,天塌下來了?」

  他沒好氣地罵道。

  「是不是青陽縣的消息來了,說吧,被屠了多少人?」

  那親兵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千夫長大人,青陽縣……青陽縣沒事……」

  「什麼?」

  賀勇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他掏了掏耳朵。

  身體微微前傾。

  「你再說一遍,什麼叫沒事?」

  「耶律人的先鋒,五百胡騎,被打退了!」

  親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事情。

  賀勇腦子嗡的一聲。

  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

  他一把揪住親兵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放你娘的屁!」

  他唾沫星子都噴到了親兵臉上。

  「五百胡騎,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概念?」

  「老子帶著兩千人馬,都不敢說能穩吃掉耶律人五百騎兵。」

  「你跟我說青陽縣那幫泥腿子把人打退了?」

  「你他娘的是不是喝酒喝糊塗了!」

  「小的不敢撒謊,是真的,千真萬確啊大人!」

  親兵嚇得魂飛魄散。

  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不只是打退了,是全殲!」

  「耶律部的先鋒千夫長,耶律木狼,被陣斬了。」

  「人頭就掛在青陽縣的城門上!」

  哐當一聲。

  賀勇手一松。

  親兵摔回地上。

  他自己也踉蹌著後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全殲?

  陣斬耶律木狼?

  賀勇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耶律木狼是誰,他比誰都清楚。

  去年在邊境,他曾遠遠見過那頭猛虎發威。

  身高體壯,揮舞著一根巨大的狼牙棒。

  十幾名大乾的精銳步卒圍攻他,硬是被他殺得人仰馬翻。

  那根本不是人。

  那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野獸。

  那種怪物,竟然會死?

  還死在了小小的青陽縣?

  被那個叫齊山的傢伙,親手斬了?

  這怎麼可能。

  這他娘的絕對不可能。

  他打聽過那個齊山。

  祖上十八代都是良善百姓。

  他自己也就是個縣城捕頭,連武舉都沒考過。

  哪來的本事斬殺耶律木狼?

  「滾!」

  賀勇對著地上的親兵咆哮一聲。

  親兵如蒙大赦,屁滾尿流地跑了出去。

  帳篷里,只剩下賀勇粗重的喘息聲。

  他煩躁地在帳內來回踱步。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不對。

  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一個普通的捕頭,絕不可能有這種本事。

  這不合常理。

  等等。

  血脈。

  賀勇的腳步猛地一頓。

  一個被他拋在腦後的念頭,此刻卻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大乾太高祖皇帝的血脈。

  傳聞太高祖皇帝當年便是以武立國。

  於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天生神力,勇冠三軍。

  難道這玩意兒還能傳下來?

  這齊山,天生就是個悍種?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賀勇就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如果真是這樣。

  那這個齊山,就絕不是什麼走了狗屎運的野種。

  而是一頭潛伏的猛虎。

  他思來想去,忽然想到太祖高皇帝,乃是武將出身。

  憑藉一刀一馬打下天下,殺得四方全都跪下稱臣。

  此人雖然是野種,但怎麼說也有太祖高皇帝的血脈,或許真的是天生的猛將。

  不過,他很快又冷笑了起來。

  猛虎又怎麼樣?

  血脈再強悍,終究也只是個凡夫俗子。

  難道還能擋得住千軍萬馬不成?

  你齊山能殺一個耶律木狼,能擋住五百胡騎,那是你運氣好,是耶律人輕敵了。

  可接下來呢?

  耶律達的主力,足足三千鐵騎,如今正怒火中燒,朝著青陽縣撲過去。

  耶律達死了親侄子,他會發瘋的。

  他會把青陽縣連同裡面的每一個人,都碾成肉泥。

  你齊山再能打,能打十個,能打一百個?

  你還能打三千個不成?

  更何況,耶律人後面,還有黑龍寨趙無極那三百悍匪。

  內外夾擊,神仙難救。

  想到這裡,賀勇心裡的那點驚懼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幸災樂禍。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最好你們拼個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臉上的神情,又恢復了那份愜意和悠然。

  管你什麼太祖血脈。

  管你什麼天生悍種。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土雞瓦狗。

  他賀勇,只需要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喝著酒,等著消息。

  等他們殺得血流成河,自己再出去收拾殘局。

  這叫什麼?

  這叫坐收漁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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