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白天的,院門還開著呢……
你累了,她備好熱水;
你餓了,她留著飯菜。
哪怕昨夜下不來床,今天一早還是掙扎著起來洗床單。
齊山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溫柔鄉是英雄冢。
但若沒有這溫柔鄉,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又有什麼滋味?
心思收斂,齊山的眉頭卻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家裡安穩,軍營里卻是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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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糧。
昨夜趙秉坤撥的萬兩白銀,加上之前繳獲的物資,青陽守備軍如今算得上兵強馬壯。
但問題隨之而來。
帳目。
一千多號人的吃喝拉撒,兵器甲冑的修繕,戰馬的草料,新兵的安家費,每一筆都是糊塗帳。
孟達那幫人,提刀砍人一個比一個猛。
讓他們看帳本?
比殺了他們還難。
昨日齊山讓孟達清點庫房,那憨貨數了三遍,報出三個截然不同的數字,最後差點拔刀抹脖子。
找外人?
齊山深知這時代的官場痼疾。
那些秀才、老吏,算盤打得精,心眼多。
若是招募他們做帳房,不出三個月,軍餉就能被漂沒兩成。
軍中無小事,財務若是爛了,這支隊伍也就廢了。
自己親力親為?
齊山搖頭。
他要統籌全局,要練兵,要應對朝堂和邊軍的暗箭,哪有精力天天趴在桌子上對帳?
必須找一個絕對信任,又懂算數的人。
可這年頭,識字的人少,懂算數的更是鳳毛麟角。
去哪找這麼個寶貝?
「夫君,可是遇到煩心事了?」
林晚洗完最後一件衣裳,擰乾水搭在晾衣竿上。
見齊山眉頭緊鎖,她去井邊打了盆清水,絞了把熱毛巾遞過來。
齊山接過毛巾擦臉,隨口道:「軍中缺個帳房,孟達他們不識字,算不明白帳。外邊找的人我又信不過。你可認識什麼可靠的、懂算數的人?」
林晚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神色不解:「夫君為何要找外人?」
「不找外人找誰?這青陽縣裡,能讓我絕對放心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齊山嘆氣。
林晚抿了抿唇,小聲道:「算帳這種事……很難嗎?」
齊山看了她一眼,耐著性子解釋。
「不是難不難的問題。軍需帳目繁雜,進出項極多。不懂籌算之道,根本理不清。」
「可是……」林晚猶豫了一下,抬起頭,眼神清澈:「可是晚兒就會啊。」
院子裡突然安靜下來。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林晚。
「你說什麼?」
林晚被他看得發毛,往後縮了半步,結結巴巴開口。
「我……我說我會算帳。夫君莫不是忘了,我爹以前是戶部侍郎。我從小跟著他看帳本,家裡的莊子、鋪子,每月的進出帳目,都是我幫著理的。」
齊山的心跳漏了半拍。
戶部侍郎!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怎麼把這茬忘了!
林晚是因為家族獲罪被流放的官宦小姐。
戶部侍郎,那是大乾朝管錢糧的頂尖大員。
作為他的女兒,耳濡目染之下,算帳這種事,就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你懂複式記帳嗎?就是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齊山壓抑著激動,試探性地問。
林晚茫然搖頭。
「晚兒不懂夫君說的複式是何物,
但爹爹教過我四柱清冊,舊管、新收、開除、實在,四項相抵,分毫不差。」
齊山倒吸一口涼氣。
四柱清冊!
中國古代最成熟的會計記帳法。
齊山緊追不捨:「心算呢?一百二十石糧食,每石作價三錢二分銀子,總共多少?」
林晚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三十八兩四錢。」
齊山在心裡飛快默算。
絲毫不差。
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粗布麻衣、因為洗衣服而雙手通紅的嬌弱女子,眼神灼熱。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苦苦尋找的財務大總管,竟然一直就在身邊。
「晚兒。」齊山站起身,一把抓住林晚的肩膀。
林晚嚇了一跳,眼眶微紅:「夫君,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有!你立大功了!」齊山忍不住大笑出聲。
他一把將她抱起來轉了個圈。
林晚驚呼一聲,羞得把臉埋進他懷裡。
「從今天起,你不用洗衣服了。」齊山把她放下來,目光灼灼。「青陽守備軍的錢糧帳目,全交給你!」
林晚懵了。
「交……交給我?」她瞪大眼睛。「可我是女子,怎麼能管軍中的帳……」
「女子怎麼了?」齊山冷笑一聲。「我齊山的規矩,就是規矩。只要你能把帳算明白,誰敢說半個不字,我砍了他!」
他看著林晚,語氣變得鄭重。
「晚兒,你願意幫我嗎?」
林晚看著齊山眼中的信任與期盼,心底那股自卑與惶恐,奇蹟般地消散了。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晚兒願意。」
齊山笑了。
他果然是撿到寶了!
齊山看著眼前這個嬌柔溫順的女子,心頭那塊壓了數日的巨石轟然落地。
軍中錢糧有了著落,而且還是交到自己最信任的枕邊人手裡。
這種感覺,比在戰場上斬殺敵將還要痛快。
「好,一會兒我就讓孟達把營里的帳冊全搬過來。」
齊山咧嘴一笑,胸中鬱氣一掃而空,眼底驟然升起一團熾熱的火苗。
他上前一步,長臂一攬,在林晚的驚呼聲中,再次將她整個人橫抱而起。
「夫君……你幹什麼呀!」
林晚嚇得連忙摟住他的脖頸,雙頰瞬間飛起兩片紅霞。
「大白天的,院門還開著呢……」
「白天怎麼了?」齊山低頭在她泛紅的耳垂上咬了一口,腳步不停,徑直朝臥房走去,「自家院子,誰敢嚼舌根?」
「呀!雪兒姐和月兒都在偏房呢,會聽見的……」
林晚羞得把整張臉都埋進了齊山的胸膛,聲音細若蚊蠅,身子卻軟成了一灘春水,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聽見就聽見。」
齊山抬腳踹開房門,反手一勾將門閂插上,抱著人直奔床榻。
帳幔落下,遮住了一室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