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伺候夫君……本就是晚兒分內之事


  「你說。」

  「城內識字先生,全請來。願教軍中識字者,給銀米。不願來的,不強求。」

  趙秉坤眼皮一跳,「你真要讓這些兵識字?」

  「軍令看不懂,地圖看不懂,軍功簿看不懂,將來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齊山冷笑了一聲,「我不養睜眼瞎。」

  趙秉坤道:「那些不懂的他怕是要罵你荒唐。」

  齊山:「這都無所謂,強軍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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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秉坤離開軍營時,回頭看了一眼校場。

  白日還亂鬨鬨的一千人,此刻營棚整齊,火盆分列,巡夜老兵按時換崗。

  青陽城,真在變。

  就是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

  齊山回到家時,夜已經深了。

  後院還亮著燈。

  林晚站在門口,手裡搭著一塊干布。

  見他進門,她立刻迎上來。

  「夫君,水燒好了。」

  齊山聞到自己身上的汗味,低頭看了看衣襟。

  泥,灰,馬汗,還有校場上的塵土,張兮兮的,也確實該洗一洗了。

  他笑了一下。

  「辛苦你了。」

  林晚搖頭,伸手替他解甲。

  皮扣被汗浸過,硬得發緊。

  她低著頭,一點點拆開,動作很輕。

  齊山看著她。

  林晚被看得耳根發紅。

  「夫君看我做什麼?」

  「看你手巧。」

  林晚小聲道:「又哄人。」

  屋內放著一隻大木桶。

  熱氣往上冒。

  旁邊擺著皂角、干布,還有換洗衣裳。

  齊山脫下外袍,踏進水中。

  熱意漫上來,他整個人鬆了半截。

  林晚挽起袖子,拿布替他擦背。

  她擦得仔細。

  肩頭舊傷,手臂勒痕,掌心還沒徹底長好的裂口,她都避開了。

  擦著擦著,她忽然停了。

  齊山閉著眼。

  「怎麼了?」

  林晚沒說話。

  齊山回頭,見她眼眶紅了。

  他伸手握住她手腕。

  「誰欺負你了?」

  林晚搖頭。

  「沒人。」

  「那哭什麼?」

  她抿著唇,半晌才道:「夫君如今是千戶了。」

  「嗯。」

  「以後還會做更大的官。」

  林晚低頭,聲音更輕。

  「我聽人說,男人一有本事,就會嫌家裡的舊人礙眼。會納很多新婦,會把從前的人丟在後院。」

  齊山怔了下。

  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這丫頭憋了一晚上,就憋出這個?

  林晚卻越說越慌。

  「我不是不許夫君納人。夫君是大英雄,三妻四妾本就尋常。只要……只要別不要我們。」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慢,像怕說出口就成真。

  齊山沒有立刻接話,他從水中伸手,把她拉到身前。

  林晚驚呼一聲,趕緊扶住桶沿。

  「夫君!」

  齊山看著她的眼睛。

  「晚兒。」

  「我若有一日真坐到很高的位置,也不會丟下你們。周雪、蘇月、你,都是我齊山的家。」

  林晚咬著唇。

  「真的?」

  「千真萬確。」

  林晚破涕為笑。

  「夫君真好。」

  齊山把干布遞給她。

  「繼續。」

  林晚紅著臉,重新替他擦肩。

  屋裡只剩水聲。

  她的手指碰到齊山的某處時,動作頓了一下。

  齊山睜開眼。

  林晚臉更紅,卻沒退。

  「夫君。」

  「嗯?」

  「水是不是太熱了?」

  齊山看了她一眼。

  「是有點。」

  林晚小聲道:「那……要不要添些涼水?」

  齊山伸手握住她的手。

  「不用。」

  燭火輕晃。

  門外,蘇月本來端著一碟點心過來,剛走到廊下,就聽見屋裡水聲亂了一下。

  她腳步一停。

  隨後撇撇嘴,轉身就走。

  「林晚姐姐也在補課啊。」

  剛走兩步,她又折回來,把點心放在窗台下。

  「算了,明早再笑話她。」

  隔壁屋裡,賈清涵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

  片刻後,她猛地坐起。

  「還讓不讓人睡了……」

  她小聲罵完,又豎起耳朵。

  聽了兩息,臉一下紅到脖子。

  「不要臉。」

  罵歸罵。

  她還是沒能免俗.....

  ……

  日上三竿。

  齊山睜開眼。

  陽光透過窗欞打在床頭,他揉了揉眉心,罕見地睡了個懶覺。

  連日的廝殺、練兵、籌謀,加上昨夜的操勞,鐵打的身子也得歇一歇。

  推開門,院子裡滿是生活氣息。

  周雪在廚房裡忙碌,切菜的篤篤聲節奏分明。

  蘇月蹲在屋檐下,正拿根狗尾巴草逗弄不知從哪跑來的野貓,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水井旁,林晚正挽著袖子,吃力地搓洗木盆里的衣物。

  齊山走過去,看著盆里那堆換洗下來的衣裳,尤其是最上面那條床單,不由得笑了笑。

  「怎麼不多睡會兒?」齊山出聲。

  林晚嚇了一跳。

  她回頭見是齊山,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暈。

  她下意識用濕漉漉的手背蹭掉額頭的汗。

  「夫君醒了?廚房溫著粥,我這便去端。」

  說著就要起身。

  結果腳下一軟,險些跌回小馬紮上。

  齊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林晚的臉更紅了,連耳根都透著血色,低著頭不敢看他。

  齊山看著她微微打顫的雙腿,心中瞭然。

  昨夜確實折騰得狠了些,這丫頭初經人事不久,骨頭還沒緩過來。

  「你去歇著,我來洗。」

  齊山鬆開手,順勢去奪她手裡的搗衣杵。

  「使不得!」

  林晚急了,死死護住木盆。

  「夫君是做大事的人,怎能幹這等粗活?況且……昨夜夫君那般辛苦,更該好好歇息。」

  齊山失笑:「我有什麼辛苦的,倒是你,承受了不小的壓力。」

  這話一出,林晚的腦袋恨不得埋進胸口,聲音細若蚊蠅。

  「伺候夫君……本就是晚兒分內之事。」

  齊山沒再硬搶。

  他清楚這個時代女子的觀念。

  真要幫她洗了,她大概會惶恐一整天。

  他拉過一把竹椅,在水井旁坐下。

  看著林晚咬著唇,強忍著酸痛繼續搓洗衣物,齊山的目光漸漸柔和。

  來到這個世界幾個月,從最初的朝不保夕,到現在手握千人兵馬,這方小小的院落,是他唯一的避風港。

  三個女人,性格迥異,卻各有各的好。

  周雪年長,性子沉穩端莊,做事周全。

  家裡的大事小情,她打理得井井有條,隱隱有大家主母的風範。

  有她在,後宅不亂。

  蘇月年紀最小,心性跳脫,古靈精怪。

  高興了撒嬌,不高興了撅嘴,完全是個長不大的小丫頭,總能給這死氣沉沉的世道添幾分鮮活。

  而眼前的林晚,最是溫婉順從。

  她不爭不搶,眼裡只有他,是前世記憶中那種賢惠的鄰家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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