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給這衣服賦予靈魂
果然，不到兩個小時，倉庫里就已經被收拾了出來。
周小鵬一邊抹汗，一邊湊過來笑道：「東哥，咱們啥時候上機子啊？」
「明天。」魏東遞給他一支煙，說道：「明天你們早點過來，幫我搬機子。」
「沒問題。」周小鵬咧嘴一笑：「東哥的事，那就是我們的事啊。」
就在這時，一輛解放牌微型貨車停在了倉庫門口。
因為門口停滿了自行車，貨車停了好幾次才算是勉強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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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這裡不能停車。」一看到貨車要停，周小鵬立即扯著嗓子吆喝了起來。
他的話音未落，副駕駛的門就被推開了。
接著，李慧從車上跳了下來。
她換了一件寬鬆的白色棉質T恤，下擺扎進了淺藍色的牛仔褲里，將她纖細的腰肢徹底顯露了出來。
她那個高高的馬尾，隨著她下車的動作在腦後活潑地甩動，再配合那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以及那雙清澈動人的眼眸，頓時讓周小鵬等人看傻眼了。
煙叼在嘴裡，他們都忘了吸……
「我操……」
他身後那十幾個職教中心的青年也齊刷刷看了過去，十幾雙眼睛直勾勾地釘在李慧身上，全都面露驚艷之色。
他們職教中心那些女生，要麼染著黃毛，要麼素麵朝天，哪有這種級別的女生？
「這，這誰啊？」周小鵬咽了口唾沫，喃喃道：「太他媽漂亮了。」
此時的李慧，剛要轉身去招呼司機，就看見了倉庫門口那群流里流氣的青年。
這十幾個人，或蹲或站，染黃毛的，穿背心的，叼著煙的，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她的目光在那些陌生的面孔上慌亂地掃過，正在害怕的時候，她就看到了魏東。
魏東聽到車聲就知道是李慧過來了，他走到門口，就看到周小鵬等人都看傻了眼，他上去拍了周小鵬的腦門一下，罵道：「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啊？」
「東，東哥，你認識她啊？」周小鵬嚇得一哆嗦，連忙問道。
「不會是嫂子吧？」
「我去，難說哦。」一群青年立即興奮地討論起來。
魏東沒有回答周小鵬，只是朝著李慧笑了笑，說道：「來了？」
就兩個字，李慧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就徹底落了下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面前還有十幾個看起來不太好惹的社會青年，可只要看到魏東，她突然就不怕了。
這種安全感，真的是來得毫無道理。
「嗯。」李慧小聲應了一聲，悄悄在牛仔褲上蹭了蹭手心的冷汗，這才朝魏東走了過去。
她走過去，昂著頭說道：「三千件，我都點過了。」
「辛苦了。」魏東點了點頭，然後轉向那群還在發呆的青年，說道：「別愣著了，搬東西啊。」
「啊？哦！」
周小鵬等人如夢初醒，立即呼啦啦地圍了上去。
貨車後斗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十幾個鼓鼓囊蛇皮袋，每一袋都用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袋口印著宏達服裝的標誌。
「我去，這麼沉？」
周小鵬第一個跳上後斗，雙手抱住一袋，臉憋得通紅才扛了起來。
這衣服看著是軟貨，可幾百件壓縮成包，這分量著實不輕。
「搬到倉庫的牆角，一字排開。」魏東沒有親自去搬，而是站在下面指揮。
周小鵬那幫人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但干起活來卻是不含糊，不到十幾分鐘，這十幾包服裝就被搬進了倉庫。
魏東走到一包服裝前，用刀子割開了包裝，從裡面抽出一件被劣質塑膠袋包裝的衣服。
果然是大紅色，還是那種純到刺眼的大紅色。
布料是那種最普通的純棉，摸上去有些粗糙，而款式更是老得掉牙，沒有收腰，沒有印花，沒有任何裝飾，就是一塊紅色的布剪成了衣服的形狀，領口和袖口縫了兩道白邊，就算是唯一的設計了。
魏東把衣服舉高，對著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看了看。
厚度還行，最起碼用料這塊沒有打折扣。
這種衣服，擱在九十年代中期，那是正兒八經的時髦貨。
那時候人們剛從藍綠灰的單調年代裡走出來，大紅色代表著精氣神，誰穿一件紅T恤上街，那也是能引來一片回頭率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是2000年7月，千禧年的潮流已經席捲了整個華夏。
《黑客帝國》的熱映和千年蟲的恐慌，但很多人對未來科技產生了迷狂和焦慮。
這種心態，也真真切切地改變了現代人的審美。
這個時代的關鍵詞是酷和未來感，而表現方式，那就是那種布靈布靈的風格。
年輕人買衣服，大多追求金屬質感，像是什麼緊身露臍破洞，還有各種英文字母和抽象圖案。
這年頭，誰還會穿這種大紅色的老頭衫？
除非腦袋秀逗了。
看到魏東連連皺眉，一旁的李慧忍不住說道：「魏東，你要是覺得勉強，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吧，這些衣服的確是……」
李慧說了一半，就沒勇氣再說下去了。
因為這批衣服的款式，真的是太LOW了。
他們宏達服裝走到現在這一步，真的不冤。
魏東打量了足足兩分鐘，慢悠悠地笑道：「不，我倒是覺得這衣服的風格非常好，完全具備爆款的潛質。」
「啊？」不光是李慧覺得吃驚，就連周小鵬等人，都懷疑他們東哥是不是瘋了。
就這衣服？當抹布都嫌紅啊。
魏東拿了幾件衣服，衝著李慧神秘一笑，說道：「走，跟我去趟列印社。」
「哦，好。」李慧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魏東跨上車，扔給了李慧一個頭盔。
李慧有些不好意思地跨坐上去，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揪住了他腰側的衣角。
「抓緊點啊。」魏東說道：「這破路很顛的。」
「我抓著了呢。」
「太鬆了，摔了我可不負責啊。」魏東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那嬌嫩的皮膚在陽光下白得透明，看著就饞人。
李慧咬了咬嘴唇，只好把兩隻手往前挪了挪，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雖然隔著一件單薄的T恤，魏東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雙手的溫度，還有她大腿輕輕貼在他腿側的觸感。
有點熱辣滾燙。
最要命的是，李慧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味道很淡，但非常好聞，聞得魏東都有些心猿意馬了。
「坐好了。」魏東很快收斂心神，猛地鬆開了離合。
剎那間，摩托車就躥了出去。
李慧驚呼一聲，整個人慣性後仰，又趕緊往前趴，兩隻手死死箍住了他的腰。
「魏東！你，你慢點啊，你太快了！」
「慢不了一點啊，咱們現在必須要爭分奪秒。」魏東迎著風大聲喊道。
無奈之下，李慧只能緊緊抱著魏東，將臉頰藏在了魏東後背處。
不知道騎了多久，魏東突然猛地踩了一下剎車。
隨著摩托車急停，李慧整個人順著慣性結結實實趴在了他背上。
儘管隔著兩層布料，魏東依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團柔軟的觸感，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這感覺……
嘖嘖……
「魏東，你，你是故意的！」李慧立馬反應過來，聲音又羞又惱：「你真的變壞了！」
「冤枉啊。」魏東一臉委屈的指了指前面，說道：「剛才有隻狗突然跑過去了。」
「哪有狗？」李慧四下環顧。
「跑了。」魏東言簡意賅地回答。
李慧哼道：「哼，我看它是在騎摩托車吧。」
李慧的回答，讓魏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個丫頭，還是那麼的俏皮。
李慧哼了一聲，卻還是把額頭輕輕抵在了他的後背上，只是兩隻手抓得更緊了些。
她小聲說道：「魏東，你慢些吧，太快了我受不了，這是我第一次坐摩托車。」
「行。」魏東大聲說道：「坐摩托車就這樣，有人覺得快了舒服，有人覺得慢了舒服。」
李慧狐疑地看著魏東，問道：「魏東，你是在說摩托車嗎？」
「是啊，要不然我還能說什麼？」魏東一臉無辜。
李慧臉頰紅紅地瞪了魏東一眼：「魏東，你現在好貧啊！」
「沒辦法，三代貧農嘛。」
兩人一路拌嘴，摩托車很快穿過了縣城老街，來到了一家列印社門口。
現在縣城裡的膠印技術已經很成熟了，在魏東的調整下，他們在T恤背面印上了七個大字：申奧後援會，又在七個大字下面加了一行小字：申奧有我，祖國加油。
T恤正面胸口處，還印上了奧運五環作為LOGO。
這些T恤太老氣了，想要賣出去，必須要賦予他們一種文化，變成一種凝聚信仰的文化衫。
李慧在旁看著，越看越是驚訝，她真的疑惑，魏東這些點子都是怎麼想出來的。
最讓李慧驚訝的還是魏東的砍價水準，他竟然將膠印的價格從每件五毛砍到了每件三毛，砍得列印社老闆直翻白眼。
談好合作，魏東給周小鵬打了一個電話，讓周小鵬跟著貨車司機趕過來將幾個燙印師傅和燙印搖頭機一起打包帶回了倉庫。
回到倉庫，幾個燙印師父趕工印刷衣服，魏東則是帶著周小鵬等人開始將貨車改裝成花車。
由於經費有限，所以他們也是一切從簡。
車廂用紅紙糊上，竹竿綁成旗杆插在四角，彩紙剪成流蘇掛在車幫上。
車頭那塊再掛上一條大橫幅，橫幅的字，是魏東親自書寫，歪歪扭扭地寫著【支持申奧，全民助威】，一切就緒之後，魏東又去相熟的音像店借了一套喇叭和功放機。
至此，萬事俱備，就等衣服了。
一直到夜幕降臨，幾個師父終於印好了一千件。
魏東沒有繼續等，直接帶著一千件印好的衣服以及三個眼力勁好的小弟，乘坐花車趕往了縣城最繁華的步行街路口。
這三個人都是職教中心的人精，又會看臉色又會來事。
特別是周小鵬，只要給他一個眼神，他就知道該遞台階還是遞磚頭。
甚是好用。
其餘的人，則是騎著各自的座駕，在魏東的安排下分批次趕往了步行街充當拖。
步行街是鍾平縣最熱鬧的地方，一條青石板路從東頭扎到西頭，兩邊全是門市。
一到夜幕降臨，這裡就是燈火通明，人山人海。
魏東吩咐司機將花車停在了步行街入口處，車剛停穩，功放機里就放起了《運動員進行曲》。
這種突兀的音樂在步行街門口響起，立即引來了很多人的圍觀。
現在正是假期，步行街到處都是情侶和年輕人。
這首《運動員進行曲》，簡直喚醒了他們血脈中的基因。
不自覺地，他們就圍了過來。
看到成功吸引到了一部分，魏東也沒廢話，直接拎著那件大紅色文化衫，拿著麥克風自顧自的喊道：「各位家人！晚上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申奧後援會的會長，我叫魏東……」
底下人懵了。
家人？誰他媽跟你是家人啊？
而且，這個申奧後援會又是什麼東西？
魏東沒理會眾人臉上的困惑，語氣裡帶著蠱惑之意，說道：「想必大家都聽說了，咱們國家正在籌備申奧事宜，這是影響每個人的大事，我想，大家肯定都想為申奧出份力吧？」
「沒錯！」
「國家申奧，匹夫有責！」很快，藏在圍觀群眾里的托們就賣力地應和起來。
魏東指著一個托，贊道：「說得好，這位兄弟一看就是愛國人士。」
又一個托大聲喊道：「可是，我們應該怎麼出力啊？」
「如果大家有這份心，可以加入我們申奧後援會，一起給申奧加油！一起做很多有意義的事。」魏東抖開了手裡的文化衫，背面的華夏申奧後援會在路燈下非常地顯眼。
看到這件文化衫，再看看魏東等人身上穿著的同類文化衫，不少人都竊竊私語起來。
這個申奧後援會看起來很正規呢，胸前還印著奧運五環，看起來好拉風啊。
魏東刻意地轉了一個身，將整件T恤的文化元素展現給了眾人。
「這一次我們來這裡，除了拉新之外，還幫家人們申請到了一份福利。」
「福利？」眾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