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萬事萬物相生相剋
王苟眼神猛地一寒,他身邊的那些青年立即朝著周小鵬怒罵起來。
周小鵬父母死得早,是奶奶把他拉扯大的,在他眼裡,魏東就是親大哥。
看到王苟敢侮辱魏東,周小鵬完全失去了理智。
「給我閉嘴。」魏東作勢給了周小鵬的腦袋一巴掌,罵道:「去訂盒飯去!」
周小鵬的牙齒咬得咯咯響,那兇狠的眼神,讓王苟心裡都有些亂了。
這小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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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是在單純說狠話啊……
「去啊。」魏東又怒喝一聲。
周小鵬這才有些委屈地轉身,離開了網吧。
「狗哥,您別和小年輕一般見識。」魏東看到周小鵬離開,這才滿臉堆笑地說道:「機子開好了,您隨便玩。」
王苟低頭一笑,昂頭看著魏東,說道:「行,有一說一,你小子還挺上道。」
王苟說完,將菸頭丟在地上踩滅,吊著長音喊道:「兄弟們,上機。」
「好。」五十多人齊聲呼喊了一聲,紛紛上機。
「來,開兩局CS。」
「來來來。」
看到這幫刺頭都開始玩起了遊戲,魏東走到李慧身邊,看著有些花容失色的李慧笑道:「不習慣吧?」
「這,這種事誰能習慣呀?」李慧心有餘悸地回答。
幾十人吆五喝六的場面,李慧的確是第一件事,真的是太嚇人了。
當初趙金龍圍堵廠門,也不過才二十多人。
「你一會兒早點回去吧。」魏東看了一眼手腕的電子表,說道:「都六點半了。」
李慧雖然害怕,但還是望著魏東說道:「魏東。」
「怎麼了?」魏東一臉輕鬆地看過去。
「你不會和他們打架吧?」李慧說出了心中的擔心。
「怎麼可能呢。」魏東笑道:「我這麼帥,萬一傷到了臉,以後還怎麼靠臉吃飯?」
李慧想笑又笑不出來,只能將臉轉向了一邊。
「放心好了,我這種上好的瓷器,不可能去和瓦罐碰的。」魏東笑道。
李慧抿嘴說道:「要,要不我們報警吧?」
魏東搖頭,笑道:「要是報警有用的話,他們就不會這麼明目張胆了。」
「行了,走吧,我給你叫輛車。」魏東笑道。
看到李慧遲疑著不想走,魏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拽了出來。
她的手腕很細很滑,有著少女獨特的觸感。
李慧臉頰紅紅的低著頭,任由魏東將她拽出了網吧。
魏東招了一輛計程車,對李慧笑道:「回去別說今天的事,省得你爸擔心。」
李慧還想說什麼,魏東已經將她塞進了車裡。
目送計程車離去,魏東迴轉身,就看到本該去買盒飯的周小鵬蹲在牆邊生悶氣。
魏東走過去,笑道:「生氣了?」
周小鵬將頭埋在腿間,沒有搭理魏東。
魏東依靠在牆邊,笑道:「說說吧,憋屈什麼呢?」
周小鵬抬起頭,眼睛通紅地說道:「東哥,那死狗都往你臉上吐煙了!你還不讓我動手,我……我看著心裡難受!」
魏東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你那一瓶子要是真掄上去了,現在是什麼局面?」
周小鵬昂頭看著魏東。
「你掄他一瓶子,他那五十多號人必定會鬧,一旦鬧起來,咱們這無證經營的網吧肯定就關門大吉了。」魏東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人家就是挖好了坑等咱們跳呢,你這一瓶子下去,不是給我出氣,是幫了人家的大忙。」
「那咱們也不能就這麼忍著啊!」周小鵬梗著脖子說道:「我現在回學校喊人,我在職教中心有百十號兄弟,不見得就怕了他這條老狗,等他們離開網吧回去的時候,我乾死他!」
魏東又給了周小鵬一巴掌,笑罵道:「好勇鬥狠,那是莽夫幹的事。」
他扔給了周小鵬一支煙,說道:「小鵬,萬事萬物相生相剋,想解決王苟,就要去找王苟的克星。」
「王苟的克星?」周小鵬沒聽懂魏東的意思。
魏東拍了拍周小鵬的肩膀,說道:「幫我看好網吧,不要和任何人衝突,你能做到嗎?」
「能。」周小鵬咬牙說道。
「嗯。」魏東笑道:「我現在就去請王苟的克星。」
周小鵬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王苟的克星?
那是誰啊?
魏東沒解釋,他回到吧檯,將吧檯柜子的二手保險箱打開,從裡面取出了自己的包。
那裡面,放在這幾天銷售衣服的錢。
本來兩萬五千多,網吧開業用了三千多,現在還剩兩萬一千多。
魏東取了一萬五,將錢仔細揣進懷裡,起身出了門。
「東哥,你這是去哪啊?」周小鵬忙問。
魏東跨上那輛嘉陵JH125,說道:「你看好家就行,誰惹事都給我忍著,天大的事,等我回來。」
「哦……」
魏東疾馳而去,只留下周小鵬一頭霧水的站在原地。
七月的晚上,縣城依舊非常熱鬧。
街上到處都是一對對年輕情侶,地攤,夜市熱鬧非凡。
魏東騎車穿過兩條街,在金龍典當行門口停了下來。
在鍾平縣的灰色地帶,要說誰的勢力最大,那肯定是趙金龍這幫放貸的人。
對鄉鎮企業來說,縣信用社幾乎是唯一的正規金融機構。
放款還是拒貸,幾乎就是主任一個人說了算,權力大得嚇人。
趙金龍身為縣信用社信貸部經理,手裡捏著各個鄉鎮企業的錢袋子,就算是副鎮長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地說話。
他的金龍典當行,更是縣城最大的民間放貸機構,放出去的錢,遍布縣城各行各業,可以說是站在了灰色產業鏈的頂端。
縣城裡那些混社會的,有一個算一個,誰沒有個手頭緊的時候?
手頭緊了,就得找典當行救急。
所以,就算是最張揚的安子見了趙金龍,也得規規矩矩喊一聲龍哥。
畢竟,流氓再橫,也不敢得罪放錢的。
這個點,信用社雖然下了班,可趙金龍真正的生意,才算是剛剛開始。
金龍典當行的門臉不大,可那塊紅底金字的霓虹招牌,半條街外就能看見。
門口橫七豎八停著幾輛摩托車,還有一輛白色的麵包車。
魏東推門進去,一股濃烈的煙味就撲面而來。
店面里煙霧繚繞,昏黃的燈光下,七八個剃著板寸的漢子正在打牌,牌桌上壓著一沓沓的零錢。
這些人大多光著膀子,一屋子的大花臂,一個個左青龍右白虎老牛在腰間龍頭在胸口……
正對門的,是一個半人高的櫃檯,櫃檯後面坐著個戴金戒指的瘦子,正在撥著算盤。
櫃檯邊的貨架上,擺滿了絕當的物件,什麼手錶,金戒指,BP機,VCD機,還有幾台款式各異的手機,基本只要值點錢,都可以來這裡典當。
這,就是千禧年的典當行。
一半是金錢買賣,一半是江湖人情。
魏東一進去,十幾道目光立即就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幹什麼的啊?」一個紋著過肩龍的漢子叼著煙斜著眼打量魏東,問道。
「我來找龍哥。」魏東說道。
「你誰啊?」
這時,從裡間鑽出來了一個黃毛,他打量了魏東兩眼,突然想了起來:「哎?你不是那個……避風港網吧的魏東嗎?」
這個黃毛,正是那天跟著趙金龍去宏達搬設備的小弟之一。
「是我。」魏東笑道:「我找龍哥有點事。」
「等著。」黃毛打量了他幾眼,轉身進了裡間。
不多時,裡間就傳來了腳步聲。
趙金龍走了出來。
他還是那件黑色緊身背心,褲子還沒怎麼提好,一邊提褲子一邊往外走,在他身後的門口,依稀還能看到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在整理衣服。
看到魏東,趙金龍先是一愣,隨即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喲,這不是魏老闆嗎?」
「怎麼著,七天還沒到,就提前來給哥哥送利息了?」
「是啊。」魏東笑了笑,說道:「我聽說龍哥打算競選鄉鎮信用社的主任,怕宏達這邊的事影響到龍哥,提前先來付點利息。」
趙金龍臉上的笑容一滯。
他競選鄉鎮信用社主任的事,這小子是怎麼知道的?
「縣城就這麼大。」魏東看出他的疑惑,笑道:「龍哥要進步的事,早就有風了。」
趙金龍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承認,也沒否認。
魏東也不囉嗦,從懷裡掏出那沓錢,放在了趙金龍面前。
「這是一萬五,一半的利息。」魏東說道:「龍哥您點點。」
此時,一屋子的大花臂都愣住了。
他們打牌的手停在了半空,過肩龍嘴裡的菸灰掉了一截都沒察覺。
他們這幫放高利貸的,什麼陣仗沒見過?
哭窮的,耍賴的,跑路的,玩命的……
唯獨就沒見過還沒到期就上趕著來送錢的。
趙金龍盯著那沓錢,眼神也變了。
別人不知道,他自己心裡最清楚,這一萬五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他現在正在競爭鄉鎮信用社的主任名額。
這鄉鎮信用社的主任,那簡直就是信用社系統的封疆大吏,獨立核算,獨立放款,聽調不聽宣,和縣信用社幾乎是平級,權力大得很。
他的資歷,本來是夠的。
壞就壞在了宏達那筆貸款上。
八十萬的貸款,是他經手放的,如今逾期成了爛帳。
這筆爛帳,就是卡在他喉嚨里的一根刺。
這筆帳要是捋不順,他這輩子也就止步於信貸部經理了。
所以,這一萬五,哪裡是利息。
這是他趙金龍的前途啊。
在他們信貸行業,只要客戶沒消失,只要客戶還能正常還利息,那這筆帳就不算是壞帳!
「點什麼點。」趙金龍回過神,朝櫃檯後的瘦子一揚下巴,瘦子趕緊出來,把桌上那沓錢收了起來。
趙金龍重新打量著魏東,狐疑道:「你小子哪來這麼多錢啊?據我所知,你在避風港,已經退股了吧?」
「我自己幹了。」魏東笑道:「轉盤路那邊新開了家網吧,叫火箭101。」
「一天流水,能有幾千塊。」魏東頓了頓,接著說道:「龍哥,七天之約不變,這三萬塊利息,我會儘快湊齊,先幫你把這個坑填上。」
趙金龍臉上的橫肉都笑開了:「行!我放貸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讓我這麼省心的!」
他扭頭喊道:「黃毛,拿兩瓶啤酒,要冰的!」
喊完,他又掏出煙,親自給魏東點上。
這一番動作,看得一屋子大花臂面面相覷。
龍哥什麼時候對人這麼客氣過?
「兄弟。」趙金龍自己也叼上一支,湊近了說道:「你這個朋友,哥交了。」
對於趙金龍的承諾,魏東自然沒有當真。
這幫人,你借錢還錢的時候,他說得好聽,等你還不起的時候,他們比誰都狠。
魏東和趙金龍閒聊了一會兒,看似無意地笑道:「龍哥,金門鎮那個主任,盯著的人不少吧?」
趙金龍臉色一沉:「何止不少,都搶破頭了,不瞞你說,每個鎮都有地頭蛇,我這強龍,不見得能壓住這些地頭蛇啊。」
「那我給龍哥一個建議。」魏東慢悠悠地說道:「與其去金門鎮搶破頭,不如來鄒華鎮。」
「鄒華鎮?」趙金龍一愣。
那不是宏達服裝廠的地界嗎?
「對。」魏東說道:「宏達這筆帳只要平了,那就是你得天獨厚的競爭優勢,而且,因為宏達這筆帳的關係,鄒華鎮信用社這邊的主任怕是也有退意了。」
「畢竟,這件事鬧得這麼厲害,當地鎮政府和信用社的關係也已經降到了冰點。」魏東嘿嘿笑道:「你要是成了鄒華鎮信用社的主任,宏達這筆錢,就是你地盤上的業務。你把它盤活了,爛帳變活帳,這是多大的成績?」
魏東看著眼神越來越亮的趙金龍,扔出了最終籌碼:「鎮長那邊,我可以幫你引薦。」
提到了鎮長,趙金龍的眼神頓時暗了下去,他皺著眉頭說道:「兄弟,不瞞你說啊,前陣子我去宏達鬧了多次,差點就把人家廠門都撬了,我這算是把鄒華鎮政府得罪死了吧?」
「嗨,這算什麼得罪。」魏東擺了擺手,笑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那是公事公辦。再說了,設備你不是沒搬成嗎?」
「鎮長現在最愁的就是宏達,誰能幫宏達解決麻煩,鎮長就欠誰一個天大的人情。」魏東彈了彈菸灰,接著說道:「按照咱們之前說的,你給宏達分期了一年,這催收就變成扶持了呀,鎮長感激你還來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