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地頭蛇
下午四點鐘，孫玲玲黑著一張臉，衝進了避風港網吧的茶室。
此時，張建軍正坐在茶桌後面，美滋滋地喝著茶水，孫玲玲一進來，直接抓起他的茶杯，就給摔在了地上。
「你還有心思喝茶？」孫玲玲怒道：「你知不知道，魏東的網吧今天開業了？」
「我知道啊。」張建軍連忙站起身，一臉心疼地望著碎了一地的茶杯，剛要說話，就看到孫玲玲抓向了他的紫砂壺。
「哎哎，別……」
「……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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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軍話還沒說完，孫玲玲就已經被紫砂壺燙得一縮手，白嫩的小手通紅一片。
「啊啊啊……」孫玲玲被燙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她指著張建軍，破口大罵道：「你知道？你知道還坐在這裡喝茶？」
張建軍趕忙弄了毛巾，泡了冷水給孫玲玲包手，一邊包一邊說道：「你看看你，著什麼急呀。」
「我著急？」孫玲玲指著大廳里的網吧，說道：「你眼瞎嗎？你看不到咱們今天的上座率？平時這個點，最起碼也能上座九成，現在有七成嗎？」
孫玲玲真的生氣了，怒道：「下午來上網的幾個小年輕，一口一個火箭101，說那邊穿申奧文化衫可以免費上網一小時，而且特別寬敞，連廁所都比咱們這邊寬敞……」
「那肯定的啊，魏東用的國企倉庫，那肯定大啊。」張建軍賠笑道。
「你還笑？你看看那紅褂子，現在滿大街都是，這不等於是敞開了門，從我們網吧里搶人嗎？」孫玲玲越說越氣：「你前天怎麼跟我說的？你說他沒錢換硬體，沒錢租門頭，開不起來！這就是你說的開不起來？」
張建軍小聲說道：「老婆，說他沒錢換硬體，沒錢租門頭是你啊，我只是說讓他開不起來……」
「你和我談細節？」孫玲玲一聽就怒了：「和我分得這麼清楚是吧？你是不是也想和我分家了？好，那今晚咱們分床睡……」
張建軍趕忙拉著孫玲玲的手，一個勁地賠禮道：「老婆，你小點聲，讓人笑話。」
「我小什麼聲？當初分家的時候，是你說……」
「我找人了。」張建軍趕緊打斷她。
孫玲玲一愣：「找人了？你找誰了？」
張建軍朝左右瞄了瞄，神秘兮兮地說道：「紡織廠的狗哥。」
「王苟？」孫玲玲的眼睛瞪圓了。
紡織廠的王苟，那可是紡織廠機修車間的大刺頭，手底下聚著廠里五六十號青工，整個城東，很少有人敢招惹這一撥人。
「你跟他還有交情？」
「一個酒桌上喝過多少回了。」張建軍得意地晃著腦袋，笑道：「昨天我就跟他打好招呼了，等他們紡織廠下班，他就去給魏東長長記性。」
孫玲玲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了眉頭：「可，可是魏東現在這麼橫，連你都敢打，萬一和狗哥那幫人動了手，事情不會鬧大吧？」
「不會。」張建軍擺了擺手，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狗哥這人看著渾，其實做事很有分寸，我跟他說死了，他那邊肯定不會先動手。」
「不動手？不動手去幹嘛？」
「上網啊。」張建軍陰惻惻地笑道：「五十多號人，一人一台機子，往那兒一坐，誰也說不出個不是來，你說對不？」
「今天占一天，明天占一天，用不了半個月，他那兒就沒人敢去了。」
「那魏東要是不讓他們上機呢？」
「憑什麼不讓？開門做生意，還能往外攆客人？他敢攆，那狗哥就有話說了。」張建軍嘿嘿一笑：「再說了，我最盼著的，就是魏東先動手。」
孫玲玲看著他。
「他現在不是橫嗎？年輕氣盛，連我都敢打。」張建軍冷哼道：「他要是忍不住先動了手，狗哥立馬就報警，他那個網吧連證都沒有，一查一個準，直接就停業。」
「那他要是忍得住呢？」
「忍得住？那就耗著唄。」張建軍哈哈笑道：「我和狗哥說好了，我每天出五百塊錢，他每天傍晚六點開始，一直待到晚上11點，這可是上網的黃金時段吶，他那些機子開不出流水，我看他能撐多久。」
孫玲玲聽完，臉上的怒氣一點點散了，最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望著張建軍，嗔笑道：「這還差不多。」
張建軍一看老婆臉色轉晴，立馬湊了上去：「老婆，我這事辦得還行吧？」
「還行。」孫玲玲白了他一眼，笑道：「這事要是真成了，我今晚好好獎勵你。」
「哎！」張建軍頓時眉開眼笑起來。
……
下午三點，兩輛花車來到了火箭101網吧門口。
「東哥，我們走了！」
「去吧。」魏東擺了擺手，笑道：「加油。」
「放心吧東哥！」石頭咧嘴一笑，帶隊跳上了車斗。
十人跟著花車開走，網吧里，只剩下了魏東、周小鵬和李慧三個人。
忙，是真不算忙了。
從早上九點到現在，那幫穿文化衫來免費上網的，已經換了七八茬，該體驗的都體驗得差不多了。
眼下的客人，一半掏了錢續費，一半本就是自費來的，各玩各的。
現在網路遊戲還不是很火，大多數人都是玩區域網遊戲。
此時，坐在吧檯後的李慧翻著登記本對帳，越對眼神也是驚訝。
「魏東，現在流水一千八百六十四塊了。」她壓低聲音，說道：「這還沒算晚上呢。」
「正常。」魏東笑了笑。
「網吧這麼賺錢嗎？」李慧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她爸的廠子，三百多號工人，現在一天的流水，也就這麼個數了。
眼下，最忙的莫過於是周小鵬了。
微機專業的他，真的是忙得腳不沾地。
一會兒給人解決死機的問題，一會兒教第一次摸電腦的大叔們如何玩，忙得是滿頭大汗，但也不亦樂乎。
「東哥！」他又教會一個顧客，回到吧檯灌了半缸子涼白開，笑道：「太火了啊，咱們是不是得再進一批機子了啊？」
「這是因為服裝引流的關係。」魏東笑道：「別拿開業當日常。」
他站起身，看著周小鵬和李慧，問道：「餓不餓？我去對面訂幾個盒飯。」
「餓！」周小鵬和李慧異口同聲地回答。
魏東笑了笑，剛要出門，站在門口周小鵬突然說道：「東哥，你看那邊！」
魏東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只見轉盤路的街那頭，一大群人正浩浩蕩蕩地朝這邊走來。
那群人足有五十多號人，除了前面的幾個人穿著牛仔服外，後面不少人還穿著紡織廠的藍色工裝。
為首的是個光頭青年，二十七八歲，油膩肥胖，滿臉橫肉。
他上身一件很潮的牛仔背心，敞開著懷，走起路來肚子一晃一晃，渾身的肉都在跟著顫。
看到這個人，魏東的臉色沉了下來。
王苟。
縣紡織廠機修車間的，手底下聚了一幫青工，是城東勢力最大的一撥人，縣城不少混混都喊他狗哥。
前世，魏東跟他沒怎麼打過交道，也只是彼此認識而已。
「東哥，是紡織廠的狗哥！」周小鵬也認出來了，臉色一變，說道：「他不是沖咱們來的吧？」
「不行，我得打電話叫點人！」周小鵬說完就掏手機。
「叫人幹什麼？」魏東一把拉住他。
「他要是來上網，帶這麼多幹什麼？」周小鵬說道：「這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五十多個人怎麼了？」魏東鬆開手，整了整衣領，語氣平淡地說道：「開門做生意，來的都是客。」
周小鵬急了：「他們是客嗎？他們就是……」
「你喊人來，還能把人打出去嗎？」魏東瞥了他一眼，說道：「去，搬兩箱汽水過來。」
「啊？」
「啊什麼啊，去。」
「好。」周小鵬咬了咬牙，憋著一口氣跑去搬汽水。
魏東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笑，快步迎了出去，遞煙道：「狗哥，這麼巧啊？我剛開一家網吧，沒事來上會網唄？我請客。」
王苟帶人浩浩蕩蕩的走過來，他只是瞥了魏東一眼，也沒接煙，就那麼挺著肚子，從魏東身邊擦了過去，徑直走進了網吧。
五十多號人，緊跟著烏泱泱地涌了進去，幾個人經過魏東身邊時，還故意撞了魏東一下。
魏東將煙收起來，也沒惱，只是靜靜地看著王苟想做什麼。
讓他驚訝的是，這幫人進了門，不喊也不鬧，更沒人挑事。
可五十多條漢子往那兒一站，就算一個字不說，那股壓迫感也是實打實的。
網吧里原本此起彼伏的槍聲和叫罵聲，瞬間就安靜了下去。
「喲，這麼紅火啊？連個空閒機子都沒有嗎？」終於，王苟開口說話了。
他這一聲吼，幾個學生模樣的顧客連機費都沒顧上要，低著頭從人縫裡溜了出去。
「謝謝啊，兄弟。」一個紡織廠的青工，還客客氣氣地朝人家道了聲謝，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剛空出來的機子前。
很快，越來越多的人有樣學樣。
你下機，我就座。
你不走，我就站你身後看著，吧嗒吧嗒地抽菸。
不到十分鐘，網吧里的氣氛就變了味。
周小鵬搬著汽水回來，看到這陣仗，臉都氣紅了，眼神里閃爍出了一抹凶光。
魏東朝他使了個眼色，他只能把汽水往牆角一放，站在吧檯邊上，生起了悶氣。
坐在吧檯後面的李慧，眼神里也是寫滿了恐懼之色。
前兩天，她和爸爸剛被人這麼堵過一回，此時這個場面，又讓她想起了那一幕。
她下意識地看向魏東。
魏東沖她微微一笑，示意她沒事，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吧檯前，笑道：「狗哥，您這是……」
王苟這才拿正眼瞧了他一眼，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笑。
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讓人不舒服。
他從褲兜里摸出一張五十塊的票子，啪的一聲拍在了吧檯上。
「小妹妹。」他笑嘻嘻地看著模樣俊俏的李慧，笑眯眯地說道：「給我們兄弟開五十台機子。」
李慧沒敢接，抬頭看向魏東。
魏東笑著走過去，把那張五十塊往王苟面前推了推，笑道：「狗哥，你大老遠帶著兄弟們來捧場，還談什麼錢不錢的？今天全算我的，免單。」
「不用。」
王苟擺了擺手，又把那張五十塊推了回來，臉上還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我從來不吃霸王餐。」
魏東看著他，笑著的眼睛，一點點眯了起來。
不怕流氓不講理，就怕流氓講道理啊。
「好。」魏東爽朗一笑，將五十塊遞給李慧，笑道：「李慧，給狗哥開機。」
「好，好。」李慧雙手顫抖地接過錢，又問道：「這，這機子不夠了。」
「那個，誰玩膩了啊？給狗哥我讓機子。」王苟一轉身，就大聲喊了一嗓子。
頓時間，除了那些第一次來網吧的顧客，那些經常混網吧的小年輕紛紛起身，將機子讓給了王苟那群人。
「大家可都是自願啊，我可沒逼你們。」王苟大笑道。
「是，我們自願的。」
「給狗哥讓機子應該的。」一些小年輕連聲說道。
王苟回頭看向了李慧，笑眯眯地說道：「小妹妹，給我們開機吧？」
李慧嚇得嬌軀微顫，連忙低頭開始登記，越是緊張，她的手就越抖得厲害。
「你這網管是個新人啊？」王苟看向了魏東，笑道：「長得挺漂亮啊。」
「親戚，過來幫忙。」魏東點了一支煙，看向王苟的眼神里有些不善。
王苟嘴角浮現出了一抹獰笑，說道：「眼神挺凶啊，怪不得能震住唐文龍那小子呢。」
他走到魏東面前，壓低聲音笑道：「小子，其實咱倆沒仇，我也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你就擔待吧。」
王苟說完，朝著魏東的臉吹了一口煙氣。
這侮辱性的動作，立即就讓旁邊的周小鵬應激了。
「我CNM！」周小鵬拎起兩瓶汽水，就要上去給王苟兩瓶子。
「小鵬！」魏東怒喝一聲，抬手攔住了雙眼通紅的周小鵬。
「喲！這小子挺有種啊。」王苟看了一臉怒容的周小鵬一眼，冷笑道：「你要慶幸現在治安好了，換做幾年前，我打碎你滿口牙。」
周小鵬怒視著王苟，眼神瘋狂地說道：「你也該慶幸我奶奶還在，等我奶百年了，我了無牽掛了，我就送你去見你太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