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六日


  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所有人都看不懂這道命令。

  在尋常百姓眼裡,五日死戰熬過最難關卡,勝利近在咫尺。

  可太子忽然遣散全城老小,無形之中,讓眾人心底生出一股莫大的恐慌。

  難道……城真的守不住了?

  夜色漸深,星月懸空。

  城外魏軍大營,燈火連綿。

  白日大敗的恐慌被強行壓制,經過一下午的整頓安撫,軍營秩序勉強恢復。

  帥帳之內,一名偏將躬身入內,沉聲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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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全軍軍心已然安撫妥當,再無騷亂。」

  魏崢端坐帥案之後,面色雖有些陰沉疲憊,卻依舊銳氣未斂,他微微點頭,冷聲道:

  「既然軍心已定,明日照舊,全軍攻城。」

  偏將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識抬頭滿臉遲疑,試探著開口勸道:

  「殿下……今日士卒驚嚇太深,可否休整兩日,緩一緩軍心再行攻城?」

  「糊塗!蠢貨!」

  魏崢當即厲聲呵斥。

  「休整?時間等人嗎?」

  「再過兩日,大乾援軍一旦抵達,我們將前功盡棄!」

  「唯有儘快拿下雲朔城,與雁回關形成犄角之勢,方能徹底站穩腳跟!」

  「此事,絕不能拖!」

  偏將被呵斥的不敢再勸。

  道理他都懂。

  可白日那場平地炸火的詭異景象,早已刻進所有士卒心底。

  那根本不是尋常戰法,近乎妖術邪法。

  他心底發慌,猶豫再三,還是咬牙開口道出顧慮:

  「殿下……可若是明日再戰,今日那等詭異炸火若是再度出現,我軍……又該如何抵擋?」

  此話一出,大帳氣氛微凝。

  魏崢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冷色,隨即擺了擺手,滿臉不屑。

  「無妨,我已有了對策。」

  「今日慘敗,是我軍士卒過於密集,扎堆猛攻一處城牆,才被對方詭異戰法一鍋端。」

  「明日改打法。」

  「全線散開,只要不扎堆,我看林玄他那詭異戰法還能如何用。」

  偏將細細思索片刻,遲疑道:

  「不集中精銳猛攻一點……這樣,能破城嗎?」

  魏崢抬眼,目光狠厲自信:

  「我軍兵力是城內守軍十倍不止。」

  「就算磨,也能硬生生磨死他們!就按我說的辦!」

  「是!屬下遵令!」

  偏將連忙躬身領命。

  他正要退下,忽而想起營中異樣,再度拱手開口:

  「殿下,屬下還有一事稟報。」

  魏崢面露不耐,皺眉冷道:

  「還有何事?」

  偏將語氣凝重,低聲道:

  「今日歸營之後,軍中陸續有不少士卒染病,上吐下瀉痢疾不止,短短半日,已有數百人病倒。」

  魏崢聽聞,壓根沒放在心上,隨意擺了擺手,語氣敷衍至極。

  「不過是連日攻城,露宿荒野水土不服罷了。」

  「些許小病,不值一提,無需大驚小怪,不必耽誤明日攻城大計。」

  偏將依舊憂心忡忡,謹慎勸道:

  「殿下,要不要讓軍醫熬煮湯藥,先為患病士卒診治調理?若是病患增多,恐影響戰力。」

  魏崢心煩意亂,揮手驅趕:

  「去吧去吧。」

  「些許小疾,治療便可,莫要以此小事擾我軍心亂我部署。」

  「明日攻城,一切照舊。」

  偏將不敢再諫,只能躬身退帳。

  走出帥帳,夜風寒涼。

  他抬頭望著漆黑死寂的夜空,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隱隱的不安。

  短短半日,數百人突發痢疾急症。

  來得太快、太蹊蹺、太反常。

  只是魏崢心根本不屑細查。

  第六日,天剛蒙蒙亮,城外魏軍陣營便響起此起彼伏的號角,沒有往日全軍齊沖的震天動靜,無數隊伍拆分散開,沿著雲朔城整段城牆開始分散攻城。

  魏崢昨日定下分批輪番攻城的計策,十幾萬魏軍拆成數幾十支小隊,絕不扎堆聚集。

  城牆上每一段防線都要持續承受衝擊,不給守軍半點喘息空隙,擺明了要用十倍兵力慢慢消耗城內僅存的幾千大乾士兵。

  箭矢密密麻麻持續往城頭飛,各個魏軍小隊扛著簡易雲梯一波波衝來。

  雲朔城上守軍不敢有片刻鬆懈,滾木、石塊、火油不斷往下傾倒。

  可魏軍分的太散,前日那種粉塵爆燃的計策很難大範圍奏效,林玄只能下令將士分段死守,近戰斬殺登城敵兵。

  一整天下來,守城士卒人人精疲力竭,又添數百傷兵。

  魏軍看似攻勢平緩,實則消磨力極強,從清晨一直打到日暮魏軍才撤軍休整。

  而此刻的魏軍大營里,潛藏的危機正在悄悄發酵。

  起初只是幾百士兵上吐下瀉的痢疾,短短一夜加白日攻城,病患數量突然激增。

  軍醫熬的湯藥分發下去卻收效甚微,舊的病患還沒好轉,新染病的士兵源源不斷增加。

  各營校尉輪番前來帥帳稟報情況,病患已經累積到兩千餘人。

  負責稟報的偏將再度踏入主營,臉色凝重地躬身回話:「殿下,軍中染病之人越來越多,如今各營加起來已有兩千多人了。」

  魏崢聽見這話眉頭狠狠一皺,但他滿心都是攻破雲朔城弄死林玄,壓根沒把疫病放在心上。

  「不過是野外水土不服,熬些草藥穩住便是,傳令各營,輕症兵士咬牙堅持,重症的留在營帳靜養,不許因為一點小病打亂攻城節奏。」

  偏將心頭焦急,忍不住勸說:「殿下,病患增長速度實在反常,短短一日翻了數倍,若是再不管控,恐怕……」

  「夠了。」魏崢厲聲打斷他,目光冷厲,「眼下最重要的攻破雲朔城,豈能被些許小病絆住腳步?不過二千病患,十幾萬大軍在此,這些病患影響不了大局。」

  偏將見他一意孤行,知曉再多勸諫也無用,只能拱手退下。

  走出帥帳,耳邊全是後方連片營帳里傳來的痛苦呻吟,風裡都裹挾著一股淡淡的穢氣。

  他心底的不安愈發濃重,偏偏主帥急於攻城,完全無視這場悄悄蔓延開來的禍事。

  與此同時,秦烈率領十萬援軍,一路急行,繞至魏軍後方百里之外。

  一名斥候快馬趕來,跪地稟報:

  「啟稟國公爺,我軍距離雲朔城僅剩百里路程。」

  三皇子林復隨軍同行,連日趕路緊繃心神,此刻終於鬆了口氣,面露喜色。

  「太好了!急趕慢趕,總算快要抵達雲朔城了!」

  「今夜連夜行軍,明日定然能趕到城下,夾擊魏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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