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君臣相濟
政事堂。
如今，朝中重臣都知曉，大周的權力核心並不在勤政殿，而是在此。
作為大周的相國，周亢真實年齡只有五十出頭，但面上看著比實際年齡更加蒼老一些，因為朝中大小事情，基本都要他先過目一遍，才會決定交給聖上處理或是分派到各級官員手中。
多年的高位，讓他整個人養出了一種極強的威勢。
王福抵達政事堂時，大小官員都在小心翼翼地做事，就連走路都輕悄悄的，生怕打擾了那位坐鎮堂中的相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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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瘸一拐地來到相國面前，拱手匯報：
「傳令兵已將白狼山大捷消息送入宮中，聖上令奴婢前來告知相國。」
「如今人就在外面，請相國詳斷。」
說完他再度拱手，艱難地轉身準備離開。
周亢見到他彆扭的動作，頓時好奇道：
「王掌印，你這是……生病了？」
「回相國大人，並非生病，而是奴婢不懂事，直接將傳令兵帶到聖上面前而非率先請示相國，聖上便著人打了奴婢的板子。」
王福恭恭敬敬地回應。
他說這話，倒不是有責怪德宏帝或者周亢的意思，一是不敢，二是也沒什麼好埋怨的。
聖上之所以如此處置，就是因為他登基三年了，卻始終步履維艱，做出任何決定之前都要考慮眼前這位相國大人的意見。
他在德宏帝還是魯王的時候，就是對方身邊的大伴，一路走來知道自家聖上有多辛苦。
如今的隱忍，只是為了日後君臨天下！
周亢聽得此言，連忙派人去請候命的太醫，讓人給他醫治一番。
王福卻笑著拒絕了：
「多謝相國美意，但奴婢還要去領取罰俸半年的懲罰，就不多留了！」
他走後，周亢負著手走到門口，遙望勤政殿方向，眼中光芒閃爍，嚇得其餘官員更加如履薄冰。
不知過去多久，他才回過神來，命人將那傳令兵送出去好生安置跟賞賜。
身旁的一位官員頓時不解地問道：
「相國，您不了解白狼山大捷嗎？」
「有軍報就夠了，何況此等軍國大事，需面呈聖上，請聖上親自決斷，老夫可不是那種獨斷專行之人。」
說完他就朝著勤政殿的方向走去，留下面面相覷甚至是心中對『獨斷專權』四字暗暗嗤笑的官員。
勤政殿中，德宏帝見他親自前來，手中動作頓了頓，隨後親自起身繞到殿中，受寵若驚地說道：
「相國整日為軍國大事操勞，時間緊迫，如何親自前來？」
「只要相國說一聲，朕自當前往政事堂！」
「臣聽說白狼山大捷一事，心中欣喜，特此前來請陛下決斷對將士們的賞賜。」
周亢連說不敢，保持著臣子的姿態行禮。
他見德宏帝拉著自己到一旁落座，還親自端茶倒水，面上雖沒有說什麼但心中甚慰。
德宏帝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看在眼裡。
從剛入宮的那天莽撞，到如今的隱忍，極大的變化讓他覺得大周的未來有望了。
周亢在心中默默地感慨了幾句：
「陛下，您若能看見自家孩子有今日表現，應當會開心吧？」
「這是您親自挑選的皇帝，他沒有辜負您的期望！」
「終有一天，他一定會完成您一統天下之志！」
他其實待德宏帝極好，把德宏帝在當魯王時的那些性格習慣全部改正過來，為德宏帝挑選文武百官，遴選後宮佳麗，為大周皇室繁衍出力。
甚至還手把手地教導德宏帝如何處理政務！
畢竟德宏帝在當魯王時，根本不懂也沒地方學習如何當一個皇帝。
回過神來，周亢伸手邀請德宏帝落座，開始談論正事：
「臣聽說，此次白狼山大捷，乃是軍中一位入伍新卒的功勞。」
「陛下覺得，朝廷該如何賞賜他？」
德宏帝立刻正襟危坐，隨後賠笑道：
「都怪王福那狗奴才，膝蓋跪得久了竟是忘了先將傳令兵帶到相國面前，請相國過目。」
「相國，朕已經重重責罰了他，日後絕不會再發生此事！」
周亢聽了連連擺手：
「此事乃他的本分，他沒有做錯。」
「那……相國的意思呢？」
德宏帝小心翼翼的模樣，若是讓旁人瞧見了，一定會疑惑殿內的兩人究竟誰是君誰是臣。
他甚至在觀察對方的臉色行事。
周亢笑了：
「陛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您貴為大周天子，賞罰將士的事情該由您親自決斷，何故來問老臣？」
「今日，臣過來就是想聽聽陛下的想法。」
聞言，德宏帝略微思索一番，旋即凝聲說道：
「陸驍那位新卒，有膽量，有雄心，也有勇武，是個好苗子。所以朝廷對他的賞賜不能少了，免得寒了眾將士的心。」
「但也不能太多，否則容易滋生這些年輕士卒的貪慾。」
在他說話的時候，周亢觀察著他的神色變化，聽到他對陸驍的評價後眼中閃過一抹隱晦的精光，等待了幾息才點頭贊同：
「如此說來，這位陸……小將，當真是難得一見的人才啊。」
德宏帝心中猛地咯噔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欠了欠身：
「相國，這些也都是心中對他的揣測印象，此人具體如何尚且不知。」
「那陛下以為，若是將此人召入宮中，當面瞧瞧呢？」
周亢循循善誘，說完見德宏帝有所異動，立刻笑了：
「陛下以為，如今的大周還有能力抵禦四鄰，依靠的是什麼？」
德宏帝聽了這話沒開口。
他很清楚，大周除了軍隊尚有一戰之力以外，其他方面的事情可以說一塌糊塗，就連皇都之中都有人經常吃不飽飯，百姓被欺壓之事發生。
若無大軍鎮著，那些心懷不軌的傢伙怕不是更加肆無忌憚！
思索片刻，德宏帝說道：
「相國的意思，朕明白了。」
「善！」
周亢笑容燦爛，稱讚了一聲便直接起身往殿外走去：
「陛下，臣來之前已經命人前往白狼山哨所，宣陸驍入京覲見。」
「政事堂中還有諸多事情需要處理，老臣便先告辭了。」
德宏帝連忙起身相送，將姿態放得極低：
「若沒有相國，朕……朕怕是真不知如何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