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壓服場中人
「……輪台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
「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滿堂寂靜中，陸驍當眾吟誦全詩，話音落下四周便落針可聞。
許多人都因為這首詩心神蕩漾，更有人因此想到了什麼，撩起袖子默默擦拭著眼淚，無人不服他的才氣。
他停頓了片刻，轉身看向青玉姑娘與鍾文等人，笑著開口：
「此一首《白雪歌》，送給天下間因種種緣由而不得不與故友分別的同袍。」
說完，陸驍就笑著坐了下來，將時間交給場中眾人。
「好！」
良久以後，不知是誰高呼了一聲，現場頓時爆發出熱烈的讚許與討論聲，當場品鑑起這首詩之中的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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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人道，大雪最是無情，它的苦寒死寂是老天爺給世人降下的一抹悲色，但在妾身看來，陸侯爺所寫之雪，卻蘊含著生機蓄藏、待時而發的意境！」
「陸侯爺，與胡人作戰很辛苦吧？」
這一刻沒有人懷疑並非陸驍本人所作的這首詩，畢竟這邊塞生活除了他，在場的其他人都不曾經歷過。
若不是如此，又如何寫出這麼磅礴的詩句？
因此，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包括青玉姑娘在內，周人看向他時，眼中滿是崇敬與心疼，心疼一個不到及冠之年的少年，居然經歷了這麼多殘酷的事情，只為守護他身後的百姓。
青玉姑娘原以為，像陸驍這樣的武夫，應該不懂詩文，就算懂也只是淺嘗輒止，畢竟年紀擺在那裡，但如今全然摒棄了這種淺薄的想法。
她的腦海中，甚至自動補充了白雪歌所描寫的畫面。
這讓她忍不住潸然淚下。
「非但不辛苦，反而樂在其中。」
陸驍搖了搖頭，笑著對不解的眾人說道：
「胡人不通教化，乃當世蠻夷，常常做出世人不理解甚至唾棄的事情，加之侵犯我大周，對我大周百姓造成深深的傷害，殺他們就是在保護身後的蒼生！」
「這種樂事，唯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懂！」
聽得此言，青玉姑娘又是一怔，其餘大周子民則是為其深深地痛惜。
他們下意識地認為，陸驍的親人朋友定是遭了胡人的毒手，才將這件事情當成樂趣。
可戰爭又哪有不殘酷的？
思來想去，青玉姑娘當即起身，捧起酒杯看向他時，滿懷敬意：
「妾身雖是第一次見到陸侯爺，卻對侯爺的所作所為欽佩不已，今日便以此薄酒，敬侯爺對我大周百姓的庇佑之恩！」
「敬侯爺！」
其餘周人紛紛跟隨，一時間場中熱絡無比。
待酒水下肚，青玉姑娘忽然話鋒一轉，神色冰冷地看向鍾文：
「今日，鍾公子的如意算盤怕是要落空了。」
「我大周青年雖然作詩比不過你，卻不是因為胸無才氣，而是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禦敵上面，畢竟大周四面皆敵，而非像楚國一般，願意在那窮山惡水之中殘喘。」
「像冠軍侯這般的少年英雄，在我大周之內比比皆是，只是平日裡不屑於在外面耀武揚威罷了。」
「鍾公子，你說對嗎？」
這一句問話，直接說得鍾文啞口無言！
他方才確實有借大雪嘲諷大周文氣已斷的意思，沒想過一個只會打仗的武夫居然能做出這麼磅礴的詩詞。
一時間，他羞憤得滿面通紅，掩面起身道：
「方才是在下孟浪了，請青玉姑娘見諒！」
「這三杯薄酒，聊表在下歉意！」
說完他快速地將三杯酒一飲而盡，隨後就要轉身離開。
恰在此時，青玉姑娘伸出手攔住了對方，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鍾公子且慢！」
「公子既是楚國人，想必來我大周並非只為詩文，也有窺探我大周虛實之意。」
「請鍾公子回去後告訴你們楚國的百姓，一時的落敗算不得什麼，我大周總有一日馬踏楚國山河。」
她說到這裡，豪氣萬丈地看了眼陸驍：
「冠軍侯有言，犯我大周者，雖遠必誅！」
「請楚國上下牢記此言！」
鍾文愣了愣，旋即逃也似的離開了。
一旁的陸驍瞬間愣了愣，仔細想想自己似乎只對周亢說過，怎麼就直接流傳到外面來了？
那還是第一次入京時，與周亢對胡人的表態！
周啟見他眼中略有疑惑，笑著上前耳語：
「陸兄，你第一次入京後，家父在家中便時常呢喃此言，為兄聽見後覺得頗為霸氣，便記在了心裡，之後一次在白玉樓喝多了酒，跟幾位姑娘狂言過。」
「為兄這就跟青玉姑娘……」
「周兄且慢！」
陸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連忙笑著攔下：
「此言不僅是我陸驍一人之志，更應該是大周所有人的志向，所以是誰說出來的已經不重要了。」
「陸兄高義，為兄佩服！」
周啟瞬間對陸驍有了更進一層的欽佩！
剛開始，他接到父親幫陸驍操持婚禮的任務時，心中還有些不屑，畢竟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個出身微末，有了些許運氣被聖上與父親推出來，作為全國表率的幸運兒罷了。
大周需要這樣的標榜振奮人心。
但他是相國之子，從小的教導讓他擅長隱藏心事，就算心中萬般不喜，面上也不會表現出來。
可隨著相處，他漸漸發現陸驍並非自己想像的那般一無是處，反而有大部分人都達不到的精神境界。
所以他漸漸對陸驍心悅誠服！
現如今，周啟見陸驍對這些事情不以為意，更是對先前的輕視而羞愧萬分。
與他懷揣著同樣心思的還有青玉姑娘！
青玉雖是青樓女子，卻常懷一顆高潔之心，只對天底下擁有真才實學的能人服氣，一開始也看不上陸驍。
在她看來，周啟那四大紈絝帶來的朋友，能是什麼好貨色？
可今日之事讓她對陸驍刮目相看。
心裡想著若是大周再多一些像陸驍這樣的少年英雄，遲早有一日能一統天下！
回過神來，她笑著朝陸驍行了一禮，滿心敬佩：
「妾身這就命人將那五百兩紋銀送到陸侯爺的府中！」
「且慢！」
陸驍當即阻攔：
「還請青玉姑娘，將這五百兩換成等價糧食，送到白狼大營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