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荒誕的一幕


  楚家別墅。

  厚重的雕花實木門大門緊閉。

  楚麓伊站在門口,裡面的喧鬧聲穿透門板,聒噪刺耳。

  她推門而入的瞬間,禮花炮驟然詐響,砰的一聲響徹整個大廳。

  滿堂嬉笑起鬨聲撲面而來——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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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矚目之下,裴哲輕輕在喬安然泛紅的耳尖,吻了一下。

  一陣耳鳴音轟然在楚麓伊腦子裡炸開,糊掉視線。

  她側過頭忍住不適,壓下翻湧的酸澀與難堪。

  寬敞的客廳燈火通明。

  大紅橫幅橫在客廳正中的位置,訂婚快樂幾個字,猩紅刺眼,灼人眼底。

  心口悶的喘不上氣。

  裴哲正握著一把粉色的蛋糕刀,從身後圈著喬安然的手,眉宇間溫柔繾綣,低頭淺笑,共同切下蛋糕。

  儘管她已經知道真相,可親眼目睹這荒唐一幕,衝擊感依舊鋪天蓋地。

  頭頂血管突突狂跳,鈍痛感蔓延全身。

  她闔上眼,深吸一口氣。

  片刻後所有震驚,痛苦,難堪盡數褪去,心底只剩下死寂般平靜。

  這份感情可能早就徹底爛透了。

  只是如今,腐臭的味道散發出來而已。

  裴哲抬頭瞬間,猝不及防的撞上楚麓伊清冷的視線,臉上笑容驟然凝固。

  他怔愣良久,語氣慌亂無措,「伊伊你怎麼回來了,你沒有去實驗室。」

  實驗室?

  「我不該回來,」楚麓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泊疏離,半點未達眼底。

  她不回來,他們就可以在母親留給她的房子裡為所欲為,為小三接風,慶祝訂婚,那可是她今天本該領證的未婚夫。

  喬蓮心母女登堂入室,鳩占鵲巢也就罷了,卻從未想過,相伴多年的裴哲也這樣不堪。

  裴哲急忙開口解釋,「伊伊,大家起鬨鬧著玩呢,你別當真,我都答應你了,改天我一定陪你去領證。」

  「安然今天回國,這個日子我不好缺席,沒跟你說是怕你多想。」

  他自詡深情,左右周全,妄圖兩邊不負。

  一個跟裴哲玩得好的富二幫忙打圓場,「是啊嫂子,別這么小氣嘛,哲哥心裡有你。」

  「伊伊你就大度點,都是一起長大的情分。」

  周遭議論聲接踵而至,裴哲故作維護,「夠了,伊伊不是小氣的人,別這樣說她。」

  楚麓伊勾唇沒理他的惺惺作態,目光掃過滿堂賓客,「安然回國,我當然歡迎,你們盡興我累了,先去休息。」

  她轉身邁向旋轉樓梯,想抽身離開,偏偏有人不想讓她如願。

  「謝謝姐姐,」喬安然拉住了楚麓伊的小臂,笑容明媚刺眼,俯身湊到她耳邊,「你看到了,所有人都在騙你。」

  她微微抬手亮出手上的戒指,將屬於自己的高光時刻,盡數攤開在楚麓伊眼前。

  楚麓伊垂眸看著她,只覺可笑。

  眼前人和刻意張揚的小丑沒有區別,純良溫柔的皮囊下,藏著最卑劣的惡意。

  她側目看向神色閃躲的裴哲,不知是他眼盲心瞎,還是自己過往眼光太差。

  突然想明白了,一顆爛白菜而已,喬安然搶著要她沒理由不給。

  指甲掐到肉,細微的刺痛拉回心神,她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我第一次看見,有人撿垃圾能這麼開心。」

  「你,」喬安然臉色驟然鐵青,全然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尖銳的話。

  不等她反駁。

  原本周遭鬧哄哄的聲音,驟然消散,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富二代們壓低呼吸,發出細碎的驚嘆,「是裴總...」

  這群二流圈子的富二代,平日只能在財經報導上見到那位頂層大佬,平日聽裴少說起這位,都覺得自己比別人高人一等。

  此刻親眼見到真人,皆手足無措,心生敬畏。

  裴哲更是渾身僵硬,站在那一動不動。

  楚麓伊順著所有人畢恭畢敬的目光,抬眸看向二樓。

  男人站在二樓欄杆處,一九零的身高,黑色定製西裝熨燙的沒有一絲褶皺,領口都整齊的挑不出錯,腕間的百達麗翡翠,白金錶帶泛著冷光。

  周身清冷禁慾,矜貴疏離,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極了萬年不化的寒潭,他靜靜立在那,房間裡的氣壓都低了幾度。

  這人她認識,和裴哲一起參加家族聚會的時候見過幾面——裴家三爺裴衍州。

  海城四大家族之首裴家的掌權人,屹恆集團真正的掌舵者。

  年僅二十歲便接手裴家全部產業,憑藉雷霆手段,卓絕的眼光,幾年之內把裴家推至海城無人可撼動的地位。

  執掌裴家十二年,手握海城商圈半壁江山,有錢有權,是整個上層圈子,沒人敢招惹的頂級大佬。

  楚河城站在他面前恭敬的像個拎包的中年大叔。

  和他平日人前端著楚氏總裁架子,道貌岸然的樣子,判若兩人,看人下菜碟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這些年楚氏借著裴家的勢,已經由原來的三流豪門,上升到現在的頂級圈子,但是在老牌家族,頂級世家面前還是不夠看。

  底蘊淺薄。

  裴衍州和楚河城說完話下樓,目光像是漫不經心掃過樓下,精準落在喬安然攥著楚麓伊的手上,眉心微不可察一皺,轉瞬斂去所有神色。

  喬安然似被寒芒刺中,猛地收回手。

  樓下熱鬧的場面,無關緊要的人都提不起他的注意,唯有楚父連忙打圓場,「裴總讓您見笑了,小輩們胡鬧罷了。」

  「無妨。」他聲音很淡,帶著幾分疏離。

  路過裴哲身邊的時候,出言提醒,「定下的婚事,領了證記得告訴奶奶一聲,別讓長輩掛心。」

  輕飄飄一句話,卻讓裴哲瞬間浸滿冷汗,僵直脊背,「知...知道了小叔。」

  楚麓伊身體一僵。

  抬眸再次對上那雙黑眸,那是握慣了生殺大權的人,自帶的審視感,像一張無形的網,壓了過來,呼吸漏了半拍。

  不知道身體裡油然而生的心虛感是哪來的。

  她硬著頭皮,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對長輩的尊重。

  裴衍州收回目光,步履從容,離開楚家。

  滿堂賓客面面相覷,氣氛凝滯尷尬。

  裴哲自幼便畏懼這位手段狠厲,掌控一切的小叔。

  他心底惶然不定,不確定小叔是否早已洞悉今日這場荒唐鬧劇,方才之言,分明是刻意敲打。

  裴楚兩家的婚事,老太太看得很重,這不僅是曾經的情誼,還關乎裴家百年聲譽,容不得半分兒戲。

  抬腿就往樓上走,這次他真的怕了。

  喬安然看著他的身影,雙腳狠狠踩地上,楚麓伊三個字讓她恨的牙根發癢。

  ——

  門外,裴哲的敲門聲斷斷續續,夾雜著冗長蒼白的解釋。

  楚麓伊聽得身心俱疲,以身體不適為由,把人趕走。

  等人離開之後,低頭把自己困在方寸之地。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又不清楚,自己像一顆無根的萍,漂蕩了這麼多年,依舊如此。

  她曾以為裴哲是救贖,是黑暗裡的一束光,照進了她貧瘠陰涼的心。

  現在裴哲出軌,她的光破滅,剛才在樓下其實她想說一句,就祝福你們吧。

  真心也好假意也罷,這是她告誡自己的方式,她和裴哲這五年,結束了。

  無論甘心與否都該徹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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