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要亡我


  「二小姐,那個廢物又暈了!」

  「嗯。」

  「這次潑了三桶冰水都沒醒!」

  「嗯。」

  「張管事抽了他十鞭子,還是沒動靜!」

  「嗯——嗯?!」

  戚禾心中一緊,人不會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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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不行啊!

  「二小姐......商訣公子他好像快要不行了......」

  婢女的怯懦的聲音從院子裡小心翼翼地傳來。

  「蠢貨!」站在戚禾旁邊的王嬤嬤眼珠子一瞪,「那是他活該!我看你是忘了院裡的規矩了,小姐都沒發話你在這聒噪什麼!」

  戚禾被這斥責聲吵得回了神。

  目光連忙移到窗邊,雕花木窗半開著,外頭大雪紛飛,鵝毛般的雪片鋪天蓋地地落下來,隱約間能看到院子正中倒在地上的身影。

  「行了,王嬤嬤,如今他跪了幾時了?」戚禾模仿著原主的做派,隨意問道。

  「小姐,商訣已經在外面跪了四個時辰了!」

  王嬤嬤臉上滿是快意,「沒您的允許,他敢起來?」

  「商訣那小子不知好歹,竟敢對您動手,您要打要罰,那都是他的福分!可千萬彆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小姐金尊玉貴的,不值當為那麼個東西大動肝火。」

  戚禾無語凝噎,是不是有點得罪的太狠了......

  她還想著緩和一下關係呢......

  戚禾攏了攏身上的狐裘,指尖被手爐烘得暖融融的,腳下踩著地龍燒過的青磚地,半點寒氣也侵不上來。

  她垂著眼,看院中那個單薄的人影,已經在雪地里跪了整整四個時辰。

  還沒等戚禾開口,暈倒在院裡的少年,顫顫巍巍地撐起了身子。

  他重新跪得筆直,像一截插在雪裡的枯木,肩頭和發頂積了厚厚一層白,眉毛上都凝著霜。

  單薄的青布袍子被雪水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尚顯單薄的骨架。

  戚禾掩飾般抿了一口手邊的熱薑茶,大大鬆了口氣。

  嚇死了,還好沒死。

  「商訣,抬起頭來。」

  雪地里的少年身形微頓,半晌,緩緩抬起了臉。

  那是一張被凍得青白卻依舊難掩俊逸的臉,眉眼間帶著一股沉沉的陰鷙之氣,碎發遮了半邊額頭,露出一雙狐狸眼,平靜無波地看著廊下那個裹著狐裘、暖著手爐的女人。

  戚禾對上那雙眼睛,小心臟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真嚇人......

  她穿過來已經好幾天了,早把原主戚禾的驕縱跋扈學了個十成十,又把《將門毒婿》的劇情翻來覆去回憶了個遍。

  眼前這個跪在雪地里、凍得嘴唇烏紫的少年,就是日後要殺她全家、把她丟進蛇窟萬蛇噬身的男主——

  商訣。

  而現在,她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戚家的二小姐,那個對他百般折磨的炮灰原配。

  嘖,總感覺命不久矣啊。

  但為了不被人,尤其是男主看住端倪,她也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找機會趕緊把這事揭過。

  「跪了這麼久了,你倒是個硬骨頭。」戚禾把手爐換了個方向抱著,語氣慵懶,帶了幾分戲謔,「就是跪得不夠好看,腰再挺直些,下巴收一收,別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晦氣。」

  聽到這訓狗一般的話語,王嬤嬤連忙上前一步,對著雪地里的商訣喝道:「聽見二小姐的話沒有?跪好看些!」

  戚禾:「......」

  商訣垂下眼,原本微彎的脊背果然又挺直了幾分,下頜收緊,整個人像一柄被凍在鞘里的劍,寒光隱隱。

  廊下的炭盆噼啪響了一聲,幾片雪花被風卷進來,落在戚禾的裙擺上,很快化成濕痕。

  她看著商訣那張凍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想起原著里的描述,知道這人現在越能忍,日後報復起來就越狠。

  原著中,商訣是京城第一世家商家的嫡長子,因與嫡母爭權失敗,帶著身患重病的親妹妹被趕到到南邊的金陵。

  苟延殘喘之際,被戚老太爺所救。

  為報救命之恩,商訣隱瞞身份,答應入贅戚家,一年前與戚禾訂了婚。

  原本以為跟戚禾訂婚後,妹妹就能得到名醫的診治和昂貴的藥材,誰知道半年後戚老太爺不幸病亡。

  老太爺一死,戚禾就變了臉。

  她非但不感激老太爺的安排,反而將這樁婚事視為奇恥大辱,試問哪個侯門千金願意嫁個毫無背景的廢物贅婿?

  說出去都丟人!

  於是戚禾拿商訣病重的妹妹做要挾,對他動輒打罵,百般折磨,恨不得把一輩子的怨氣全撒在他身上。

  得罪男主角的下場可想而知。

  沒多久,商訣就憑自己的本事恢復了京城商家嫡子的身份,又以雷霆手段奪回大權。

  大權在握之後,第一個倒霉的,就是她戚禾。

  原著結局裡,戚禾被關進商家地牢,嘗遍了苦頭後,被丟進了蛇窟,萬蛇噬身,活活疼死。

  死得連渣都不剩!

  一想到這,戚禾沒忍住,身子抖了一下——

  嚇得!

  而商訣之所以跪在這裡,是因為前幾日商訣因擔心自己在醫館裡重病的妹妹,偷偷跑出去看了一眼,誰知就被戚禾發現了。

  戚禾勃然大怒,兩人就在迴廊上動起手來。

  戚禾生得弱柳扶風,空有一張臉,哪是商訣的對手。

  商訣雖是贅婿,到底出身武將世家,推搡的動作大了些,就把戚禾推下了台階,後腦勺磕在石階上,當場就咽了氣。

  也就是說,原來的戚禾已經死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她,一個從後世來的、對這破書劇情了如指掌的倒霉蛋。

  王嬤嬤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聲音尖刻:「你也不找面鏡子照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一個沒權沒勢的上門女婿而已,以為有老太爺的遺言撐腰,就敢管起二小姐您來了?」

  「上次把他吊在房樑上三天三夜,還沒長記性!」

  王嬤嬤每說一句,就像有一把無形的刀,扎進戚禾的胸口。

  她聽一句,臉色白一分。

  再聽一句,又白一分。

  您快白說嘞!

  這是男主,你會被當成炮灰幹掉的呀,王嬤嬤!

  早在穿越來了之後,戚禾就想著逃跑了。

  無他,作者給商訣開的主角光環太大了,奪權商家之後,官拜首輔,得罪過他的也都死的八九不離十了。

  但她現在是戚家的二小姐,這身子、這身份、這滿府的奴僕丫鬟,都是她甩不掉的枷鎖。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再說了,商訣那個老陰比狡猾得很,自己要是一走了之,反倒顯得心虛,更容易被他看出破綻。

  而且按原著里商訣那個性子,自己要是突然跑去抱他大腿,說不定他當場就能瞧出「戚禾」已經換了人。

  到時候,不光是商訣要弄死她,戚家人知道她鳩占鵲巢,也得把她挫骨揚灰。

  逃跑只是後路,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刷一刷好感度,洗白先別想了,最起碼不能繼續得罪下去。

  思來想去,戚禾長嘆一聲:「賊老天,專挑你姑奶奶我禍害!」

  「二小姐,您說什麼?」王嬤嬤沒聽清。

  「沒什麼。」戚禾收了臉上的苦相,學起原主平日裡那副驕橫跋扈的模樣,下巴微微一抬,「嬤嬤,讓他滾進來跪著,我看他就是存心想讓我大哥他們瞧見,好來指責我苛待他!」

  王嬤嬤一愣,隨即一拍大腿,滿臉懊悔:「哎喲!還是二小姐想得周全!」

  「老奴就說嘛,那小子怎麼一聲不吭地跪在那,原來是存了這個歹毒心思!」

  「這小賤人,還真是詭計多端!老奴這就去把他弄到屋裡來跪著,看他還能耍什麼花樣!」

  戚禾:「......?」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還有,嬤嬤,您也太反派了吧!

  戚禾張了張嘴,想說「讓他回自己房裡歇著吧」,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突然變得太離譜,原主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主。

  要是她突然對商訣和顏悅色起來,別說王嬤嬤要起疑,商訣那狐狸似的性子,一眼就能瞧出不對勁。

  於是她只冷哼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不多時,院子裡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和粗暴的呵斥聲。

  「起來!二小姐讓你進去跪著!」

  「磨蹭什麼?還等著人抬你?」

  兩個小廝一左一右,架著商訣的胳膊,連拖帶拽地把他扔進了屋裡。

  商訣在地上踉蹌了兩步,到底沒站穩,「咚」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這一聲悶響,驚得正在翻找原主記憶的戚禾渾身一抖。

  又得罪了......

  她抬起頭,近距離看見了原著里的男主。

  那個日後要殺了她的男人。

  說不怕是假的。

  戚禾的手心全是汗,心口砰砰直跳。

  可她還是強撐著,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面不改色地看著地上那個人。

  商訣跪得太久了,膝蓋已經凍得發紫發黑,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最後那一步沒站穩,摔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聽得人牙根發酸。

  可從頭到尾,他一聲沒吭。

  商訣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好肉。

  裸露出來的手腕和脖頸上,青一塊紫一塊,大大小小的傷痕疊在一起,有新的,有舊的,觸目驚心。

  他的嘴角掛著乾涸的血跡,嘴唇凍得烏紫乾裂,隱隱約約能看出幾分日後絕色的輪廓。

  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地看著戚禾,像深冬的寒潭,看不見底。

  又像暗處蟄伏的毒蛇,不動聲色地吐著信子。

  戚禾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她太清楚那雙眼睛底下藏的是什麼了,是滔天的殺意,是刻骨的恨意?

  還是日後要將她碎屍萬段的決心?

  或者都有。

  可她還是面不改色地坐著,甚至微微挑了一下眉,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瞥了一眼商訣的身形,少年的身量還沒有完全長開,骨架雖已見挺拔,可面龐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原著里,他今年才剛滿十七,與戚禾訂婚後,要等到弱冠之年才正式完婚。

  而完婚那天,就是原著中戚禾的死期。

  還有三年。

  不過往好處想,至少自己還有時間刷一刷好感度不是?

  電視劇不都是這樣的嘛,只要自己持之以恆刷好感度,說不定男主不光不殺自己了,還無可救藥的愛上自己了呢!

  什麼,你說商訣他記仇、小心眼、睚眥必報、小肚雞腸、心胸狹隘......

  但,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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