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也配同她比
戚禾抱著手臂別過臉去不搭理人。
商訣看她那模樣便知她定是又在心裡罵了他個狗血淋頭,說不定哪天就冷不丁折騰他一下,不過他也懶得理會。
左右不過被小貓抓一下罷了。
不過商訣剛剛湧起這個念頭,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小貓抓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個描述。
這半年來,戚禾的變化尤其大,尤其是發起脾氣來,基本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甚至你不說,她過兩天自己就能忘了。
會記仇,但是會記多久不好說。
而他也有半年多沒怎麼受過傷了。
商訣眼神稍暗,心中百種心念流轉,又在一瞬間恢復了原樣。
他轉回目光,瞥見碟邊孤零零擱著的那隻「梨核」,盯著瞧了一會,鬼使神差地伸手拿起來,咬了一口。
竟還挺甜。
下一瞬,他聽見商月輕輕笑了一聲:「哥哥分明喜歡嫂嫂,何苦還欺負她?」
聲音雖小,卻像一道驚雷,在商訣心口炸開。
可他很快便回過神來。
「胡說什麼。」商訣皺眉,有些不快,「莫要亂講!」
「就是有嘛。」商月吃著碟中的梨塊,嘟囔道,「我雖瞧不見,可感覺得出來,哥哥待嫂嫂分明是極好的。」
眼睛看不到人,感受什麼東西更加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她看不到,也不相信自己聽到的,她只相信自己感受到的。
原本她以為戚禾對哥哥必然是極差的,她感受到好多次哥哥對戚禾的恨意,其中甚至有些許殺意。
但在她見到了戚禾之後,她又開始懷疑起了自己之前的判斷。
或者說,這段時間,戚禾和哥哥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搞不懂,但她知道現在的哥哥比半年前開心多了。
這就夠了。
......
戚禾的惱意持續了許久,這一回就算胡櫻替她討伐都不頂用了!
在心裡暗暗罵了商訣許久,戚禾終於想起來自己下午是有約的。
胡櫻前幾日還邀請自己去她外公家的莊子騎馬呢。
想到這,戚禾整個人又活了過來。
兩輩子加起來她都沒騎過馬,戚崢怕她摔著,也從來沒送過她什麼寶馬,這次終於能好好體驗一下了。
哪有女俠不會騎馬的?
沒錯,到現在,戚禾心裡的女俠夢依舊沒變。
倒是難得堅持了。
接下來的大半日,戚禾便在那間小院裡充當一個美麗的花瓶,能不說話便不說話,要說也只同商月說,把商訣無視得徹徹底底,從頭到腳都在預告——
我要生很久的氣。
待到探視差不多了,戚禾懶得跟商訣打招呼,先一步出了門。
臨走時隱約聽見商訣在與大夫商量商月的病症,仿佛是極難治的,滿金陵的名醫都來瞧過,也都是治標不治本。
可她滿腦子都是下午去莊子騎馬的快活,便沒顧上細聽。
......
莊子位於寧城北郊,依著一片緩坡,圈了好大一片草場。
胡櫻一見到戚禾便敏銳地發覺她今日換了從前沒戴過的玉簪,衣裳的式樣也與平日大不相同,連腕上的鐲子都換了一隻。
若說從前的戚禾是明艷灼人的牡丹,今日便是溫潤沉靜的蘭草。
「怎麼都好看著呢。」胡櫻拉著她一通夸,從頭髮絲到鞋尖兒都贊了一遍,直把戚禾誇得飄飄然,很快便將與商訣的那點不愉快拋到了腦後。
狗東西休想影響她出來散心的快活。
「快快快,我要騎馬!」
「等等,我帶你換身衣裳,你這衣服容易被馬絆到。」
「有沒有那種飛魚服什麼的?」
「何為飛魚服?」
......
此時商訣正好從醫館出來,往城中趕去。
他要赴一個約,青山澗那邊的幾個管事先前便遞了帖子來,說今日在北郊莊子上小聚。
商訣雖年輕,可該有的應酬一樣也躲不過。
午後先去了青山澗實地瞧了一圈,幾位管事果然興致勃勃地提議去莊子上消遣。
到了莊子上,旁人便鬆快起來。
幾位管事叫了幾個唱曲的姑娘來陪酒,到底是在外頭,一開始還端著幾分體面,幾杯酒下肚,手腳便不大規矩了。
商訣見慣了這樣的場面,神色淡淡的,也不理會。
倒是有個小丫鬟被分來伺候他,瞧著頂多十六七歲,怯生生地端了茶來,又端了酒來,都被他拒了。
他對那丫鬟沒什麼興趣。
若要論容色,金陵大約找不出第二個比戚禾更出挑的。
那小丫鬟候了一下午,見他始終冷冷淡淡,既不要她斟酒,也不要她捶背,不由得悄悄在鏡前打量了自己一番——
容貌雖不算絕色,卻也清秀可人,怎的就入不了這位爺的眼?
好不容易捱到他們在草場邊歇腳,丫鬟尋了個空,端著茶盞湊上前去,低聲道:「爺,您喝口茶潤潤喉罷。」
「不必。」商訣連看都沒看她。
丫鬟雙手僵了一僵,咬了咬唇,怯怯地問:「是我伺候得不好麼?」
商訣這才瞥了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他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戚禾。
倘若是她,怕早就將茶潑在他身上了,一雙美目怒瞪著他,冷冰冰地撂一句「給你喝是賞你臉」,然後扭頭就走。
那人的眉眼從沒這樣鮮活地浮現在他腦海里,連細枝末節都清清楚楚。
商訣忽然發覺,他已有些記不起初識戚禾時她的模樣了。
這半年來那些細微的變化,潤物無聲地滲進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他又想起今日戚禾費了老大工夫削出來的那隻梨核,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會削梨麼?」
丫鬟以為自己聽岔了,怔了一下,抬頭對上商訣那雙深黑冷淡的眼,臉不由自主地紅了,連忙慌亂地去果盤裡取了梨來,低頭道:「會的。」
片刻,梨被切得整整齊齊,碼在碟中。
商訣只瞧了一眼,便覺得索然無味。
過了半日,旁人都尋了伴去騎馬了,只有這小丫鬟還巴巴地跟在商訣身側,見他始終不理會自己,臉上終於掛不住了。
她好歹也是這群姑娘里長得最齊整的一個,怎就被人拒之千里?
丫鬟鼓足了勇氣,低聲道:「斗膽問一句,爺是瞧不上婢子麼?」
商訣沒應聲。
丫鬟咬了咬牙,又想起先前聽來的隻言片語,便道:「婢子聽說,戚二小姐性子驕縱,最是不能容人,爺莫不是因著她的緣故,才不肯叫人近身?」
商訣往前走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丫鬟盯著他的背影,心跳快了幾分。
可下一瞬,她聽見少年冷淡的聲音,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你也配同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