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兩口的情趣
戚禾頗為矜貴地點了點頭,像一隻施恩的孔雀,慢吞吞地攀上了商訣的背。
若不是她跑去找他,哪會遇上這種事,被人扔進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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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商訣如今背她,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侍衛和嬤嬤們前呼後擁地將他們送到了畫舫頂層,廊下戚崢已經轉了不知多少圈,臉上的焦灼幾乎要溢出來,那架勢,再尋不著人怕是要親自跳江去撈。
總算見著戚禾好端端地回來了,戚崢的眉間才鬆動了些。
戚禾從商訣背上滑下來,低著頭不敢看他,只悶悶地叫了一聲:「大哥......」
戚崢的眼眶倏地紅了。
自打戚禾幼時被人劫過一回,他就再沒見自己這個驕縱慣了的妹妹這般狼狽過。
畫舫上所有的大夫都被叫到了頂層的艙房裡,戚禾單腳跳著進了淨室,手忙腳亂地換了身乾爽衣裳,又泡了個熱水澡,裹上新衣才長長地吐了口氣。
好舒服,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她在淨室里磨蹭了好一陣,對著一面菱花銅鏡反覆端詳。
面上一層薄薄的脂粉被水洗得乾乾淨淨,露出一張天然穠麗的面孔來,眼尾微微垂著,唇色也從方才的慘白慢慢恢復成了平日的豆沙粉。
她滿意地瞧了瞧,覺著自己這張臉已完全看不出落水的狼狽了,換一身衣裳直接去赴宴都行。
只是下唇上多了一道細小的口子,是被商訣的牙磕出來的。
戚禾對著鏡子怔了一瞬,不知是不是淨室里熱氣蒸騰的緣故,她的耳根慢慢泛了一層薄紅。
她活了這麼大,頭一遭的初吻就這麼稀里糊塗地丟在了江底......
她又低頭掬了捧涼水洗了把臉,把頰上的熱意衝去。
「狗東西,虧死了!」
戚崢逼著她讓大夫從頭到腳診了一遍,最後不過得出個結論——
右腿落水時被船沿颳了一道口子,擦點藥就行。
可戚崢還是擰著眉頭,就好像戚禾受了天大的傷一樣。
戚禾只好軟聲軟氣地哄了幾句,把這位搖錢樹大哥哄得神色和緩了,才將自己在畫舫上偷聽到的話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戚崢聽著,眉頭越擰越緊。
戚禾推測道:「今夜畫舫上兩百多號侍衛,賓客的底細都是查過的,還是讓人混了進來,說不定就是咱們自己人裡頭出了內應。」
戚崢點了點頭:「說得不錯。」
戚禾又道:「我跟人結仇的不多,算來算去也就一個戚成,可今夜那兩人說話,聽著不像沖我來的。」
戚崢追問:「那是沖誰?」
戚禾想了想:「怕是衝著商訣。」
話沒說完,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戚蘭蘭站在門口,氣息還沒喘勻,像是趕過來的,一張清秀的臉繃得緊緊的:「我聽說二姐出事了,現下怎樣?」
戚崢剛下去的火又竄上來了,對著戚蘭蘭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再來晚些,就能替你二姐收屍了!」
「你來得正好,畫舫上的嬤嬤原是你管的,你倒說說,歹人是怎麼混進來的?」
戚蘭蘭戚臉色一白:「大哥,是我疏忽了,我一定查清楚。」
戚崢冷笑:「是你的疏忽,還是你與人合謀?」
戚蘭蘭身子一顫,眼眶裡立刻浮起一層水光,聲音也帶了幾分哽咽:「大哥,我沒有!二姐是我親姐姐,我怎會害她。」
她快走兩步到榻前,急急地解釋,「您想一想,我若真有歹心,怎會挑二姐的生辰宴動手?況且嬤嬤們皆由我管,出了事頭一個被問責的便是我,我何苦做這等蠢事?」
事實上,她的嫌疑確實不大,畢竟她管的是嬤嬤又不是侍衛。
戚蘭蘭生得清秀,哭起來我見猶憐,戚崢本也不是真要拿她問罪,被他這一哭弄得煩躁,擺了擺手:「我又沒說定是你做的,你哭什麼!」
動不動就在兄長面前掉淚的戚禾默默把臉轉開了。
「不是戚蘭蘭。」一直沉默的商訣忽然開了口。
戚禾抬眼瞥了他一下,心裡暗暗「嚯」了一聲。
這就是話本里常寫的英雄救美麼?
怪刺激的。
她趕緊把腦子裡那本《俏姨子偷姐夫》的畫面甩開,心想原來男主喜歡的是戚蘭蘭這種清秀可人的?
戚禾的目光暗戳戳地在兩人身上流轉。
戚蘭蘭這我見猶憐的樣,商訣能看上也不稀奇。
戚崢冷聲道:「那你說是誰?」
商訣語氣平平:「兩日,我會給您一個交代。」
戚崢哼了一聲:「但願你說到做到!」
他對商訣替戚蘭蘭說話頗有些不快,戚禾才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自己娘子還躺在床上驚魂未定,他倒先給小姨子開脫起來了,簡直不像話。
不過這事暫且揭了過去。
戚禾如今的模樣不宜再露面,後面的應酬全由戚崢替她擋了。
艙房裡登時只剩下戚禾、戚蘭蘭、商訣三個人。
三個人各自坐著,都覺得自己是多餘的那個。
戚禾心想:要不我裝睡算了,你們該談情談情,當我是死的就成。
戚蘭蘭琢磨著:現在戚禾和商訣還有婚約在,這時候留下徒惹人閒話,而且商訣剛剛幫了她,就更不能操之過急。
商訣面上淡淡的,心裡只道戚家的事與他一個外人沒什麼干係。
這沉默悶得戚禾頭皮發麻,恨不得把胡櫻叫來喋喋不休地說上一整夜。
狗男人到底比不上姐妹靠得住。
正煎熬著,戚蘭蘭先站了起來,溫和地道:「二姐,若無事我先出去了。」
戚禾一聽,連忙叫住她:「等等!」
你走了豈不是只剩她跟商訣大眼瞪小眼?
那還不得尷尬死!
戚蘭蘭歪著頭等她說話,戚禾腦子轉得飛快,臨時編了個由頭:「那賊人說不定還在船上,你一個人出去不妥當,讓商訣送你。」
她簡直要被自己的機靈勁感動了,一次支走了兩個!
既給男主和白月光騰了獨處的空當,又讓自己能清清靜靜地待著。
戚禾發了話,戚蘭蘭自然不會推辭,只在心裡暗罵了聲「蠢貨」。
她還正愁沒有理由接近商訣呢,結果她這蠢貨姐姐就這麼把機會送出來了。
房間門「咔噠」一聲合上了,戚蘭蘭和商訣並肩走在廊下。
戚蘭蘭柔聲道了謝,眼中還閃過隱隱淚光:「方才若不是你,大哥怕要罵我一整夜。」
商訣只回了兩個字:「無妨。」
戚蘭蘭又問:「聽說是你救了二姐上來的,沒傷著吧?」
商訣仍是淡淡的:「沒有。」
戚蘭蘭瞧見他渾身濕漉漉的,衣裳都沒顧上換,五月的江風到底還有些涼,便低聲勸了一句:「快去換身衣裳吧,仔細著涼。」
她聲音壓得低,頗有幾分親近的意思。
但她只說了這一句便不再多言,也隱約覺出商訣的心思似乎不在這,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知在想什麼。
這段時間她也想明白了,對待商訣不能操之過急。
沒關係,她可以慢慢來,等到商訣回京,她能給他提供的幫助會更大。
到時候機會有的是。
......
艙房裡終於只剩戚禾一人,她立刻讓人去把胡櫻叫來。
胡櫻早就急得團團轉,只是方才人多不好湊過來,得了信便提著裙擺跑來了。
一進門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沒什麼大礙,才總算鬆了口氣。
戚禾把胡櫻拉到榻邊,紅著耳根支吾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有個事想問問你。」
胡櫻一愣,戚禾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幾時這般吞吞吐吐過?
有鬼!
果然,戚禾糾結了半晌,低聲道:「我有一個閨中密友......」
胡櫻:「......」
這個密友,是不是你自己?」
戚禾耳根更紅了,瞪了她一眼:「你還要不要聽?」
胡櫻忙點頭。
戚禾絞著袖口,聲音越來越小:「就是我這密友,有一次不小心落了水,然後,又一不小心......親了一個男子。」
說完,又快速補充了一句:「當然,只是為了渡氣!」
胡櫻倒抽一口涼氣,差點從榻上蹦起來,她死死捂著嘴把尖叫壓住,在艙房裡轉了好幾圈才又坐下,兩眼放光地追問:「然後呢?」
戚禾見她這反應,更加說不出口了,可話已開了頭,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講:「她怕那人誤會她是存心占人便宜......」
胡櫻斬釘截鐵道:「怎麼會!被親是他的福氣,天底下有幾個人能有這般的福分?」
戚禾將信將疑:「當真?她怕那人覺著她不是正經女子,對她起了什麼不好的心思......」
胡櫻言之鑿鑿:「絕沒有的事!」
「你只管放心,你那密友定然是沒有過錯的,那種情形之下誰還能顧得上旁的?頂多就是渡氣救個人罷了。」
戚禾「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胡櫻正要再說點什麼,便聽見戚禾幽幽地問了一句:「那......渡氣救人,會伸舌頭的麼?」
胡櫻愣了一瞬,隨即「噗」地一聲笑得前仰後合,捂著肚子趴在榻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戚禾惱羞成怒地推了她一把:「你笑什麼!」
胡櫻邊抹眼淚邊道:「沒、沒什麼,我就是覺著,你那密友的運氣也太好了一些......」
戚禾惱得臉更紅了:「你再笑我便不跟你說了!」
胡櫻趕緊收了笑,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戚禾便含含糊糊地把剩下的經過說了,只略去了落水狼狽的那些細節,把故事揉碎了改頭換面,當成旁人的事講給胡櫻聽。
胡櫻聽完心裡已十分篤定,這密友就是戚禾本人。
「那你那密友,打算怎麼辦?」胡櫻問她。
戚禾愣了愣:「什麼怎麼辦?」
胡櫻道:「她總不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吧?那人難道不會來問她?」
戚禾的臉又燙了幾分:「她......她想裝死,只要對方不提,她就當沒這回事。」
胡櫻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拖了長長的尾音。
戚禾被她這聲「嗯」弄得有些心虛,別開臉不看她了。
她把自己埋進被子裡,悶悶地嘆了口氣。
罷了,橫豎船到橋頭自然直,只要她咬死了不認,商訣總不能撬開她的嘴。
胡櫻見她這樣,就捂著合不上的嘴,悄悄退了出去。
小兩口的情趣,她個外人有啥好摻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