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七夕


  其實戚禾剛一說完就後悔了。

  因為當時水底下太亂了,她根本記不清商訣到底有沒有伸舌頭。

  也可能是她自己的錯覺。

  而且重要的是,是她先貼上去把人家的嘴撬開的,萬一商訣只是動了動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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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越想越煩。

  越想越覺得這事都賴商訣,於是抱起手邊一個軟枕,將其當作商訣本人,劈頭蓋臉地砸了一通。

  「氣死我了商訣,都怪你!」

  「什麼狗東西,對著人伸什麼舌頭啊!」

  「今日一整天連句好話都沒說過,眼睛若是不想要不如捐了去!」

  「上回在夢裡還把我推下懸崖,我還沒同你算帳呢!」

  「我腿都傷了方才還不背我,去死,去死——」

  戚禾在榻上滾了幾圈,錦被被她蹬得亂七八糟。

  滾到最後一圈時,腦袋耷拉在榻沿上,視線落在了不知何時敞開的大門上。

  商訣拿著換洗衣裳,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戚禾:「......」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讓人想原地消失的尷尬。

  她若無其事地坐起身來:「你不是送戚蘭蘭去了嗎?」

  商訣:「送完了,回來換衣裳。」

  哦,想起來了。

  為了在人前維持那副恩愛夫妻的假象,戚禾與商訣在畫舫上用的是一間艙房。

  戚禾手指蜷了蜷,摳了摳被單,強作鎮定:「那你換吧。」

  商訣走了幾步,到了淨室門口。

  恰在此時,子時剛到,今夜壓軸的頭一朵生辰煙花「咻「地衝上半空,在夜幕中炸開,將整片江面映得流光溢彩。緊接著一朵接一朵,百花齊放,火樹銀花。

  商訣的手搭在淨室門把上,回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聲音清冷,幾乎被煙花聲蓋過:「你今日很好看。」

  戚禾一字不落地聽見了。

  想起自己方才在床上罵的那些胡話,就知道商訣是在回她那句「今日連句好話都沒說」。

  她耳根倏地紅了,卻還硬撐著驕縱的架子質問:「難道我昨日就不好看了?」

  「今日格外好看。」商訣頓了頓,「生辰安康,戚禾。」

  哼,就算你這麼說也不會給你漲月錢的,狗東西。

  戚禾冷哼一聲,心裡卻莫名浮起一絲高興。

  算他還有些眼光。

  暫時就原諒他......三分之一吧!

  ......

  生辰過後不到七日,那夜在畫舫上對她下手的兩個人便被揪了出來。

  官府一審,順藤摸瓜找到了幕後主使,果然是戚成。

  據戚成交代,他本來要對付的根本不是戚禾,而是商訣,因著青山澗那樁差事上的利益糾葛,一時走了歪路,雇了兩個潑皮想在宴會上教訓商訣一頓,扔進江里讓他當眾出醜。

  他咬死了說自己沒想要商訣的命。

  知道那兩個潑皮不中用,沒認出戚禾,誤將她扔進了江里。

  不過他差點害死戚禾,戚崢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即便戚有為如何懇求都不為所動,那架勢就是要奔著弄死戚成去的。

  聽說戚有為為了上下打點,已經開始變賣資產了。

  一個多月後,戚成被寧城府衙收押,胡櫻才得知此事。

  她當天便約了戚禾去城東新開的一家糕點鋪子,一邊擺弄碟中的酥餅一邊罵:「戚成那廝嘴裡能有幾句真話?當初哄我的時候就滿口瞎話,如今進去了也是他活該!最好關他一輩子!」

  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心口,「還好你沒事,若你有什麼閃失,我定饒不了他。」

  戚禾拿銀簽子戳了一塊酥餅吃。

  胡櫻近來為了身段好看,吃東西只是擺個樣子,嘗了兩口便矜持地不動了。

  戚禾偶爾嘗兩塊,對甜膩的東西興致也不大。

  吃著吃著,胡櫻忽然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湊過來:「上回你說的那個事......後來如何了?」

  戚禾心虛地別開眼,乾咳一聲:「沒怎麼樣,你這般好奇做什麼?」

  胡櫻被她噎了一下,撇了撇嘴沒再追問。

  自打生辰那夜之後,戚禾心裡始終揣著個疙瘩,平日裡能避著商訣便儘量避著。

  更重要的是,那日落水的經歷讓她認清了一個事實——

  她壓根還沒把鳧水的本事練到家!

  於是第二日她便讓嬤嬤給她加練,逼的嬤嬤叫苦不迭。

  練狠了她擔待不起,要是敢隨便糊弄,戚禾就饒不了她。

  所以不單是鳧水,在戚禾的「脅迫」下,還加上了高台跳水和水中自救。

  用功的程度比從前翻了不知多少倍。

  一個多月的苦練下來,成果倒也不差。

  戚禾小腹有了漂亮的線條,且已能克服從高處入水的懼意,從三丈高的石台上跳下來也能不眨一下眼。

  只可惜青山澗最矮的斷崖都有十丈高,她這三丈的功夫還遠遠不夠瞧的。

  「唉。」戚禾真心實意地嘆了口氣。

  這就入秋了,年底一過,商訣就該回雲京了,留給她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正想著,胡櫻的丫鬟忽然快步過來,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胡櫻望了一眼戚禾,戚禾抬了抬下巴:「你有事便去忙。」

  胡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出去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才回來。

  戚禾問她何事,胡櫻無奈道:「今日不是七夕麼,上回我爹給安排的那個相親的,遞了帖子來約我晚上去逛花街。」

  這就七夕了?

  戚禾愣了愣,還真沒留意今日是什麼日子。

  不過知道了也是白搭,她又過不著七夕,難不成去找商訣?

  商訣不給她過頭七就不錯了。

  胡櫻晚上有約,二人便早早散了。

  午後無事,戚禾又去武館練了一回,直到暮色四合才出來。

  出了門才發覺七夕的氣氛已濃得化不開了,街上滿是一對對並肩而行的男女,路旁賣花燈的小攤一個挨著一個,還有賣糖人、賣荷包香囊的。

  戚禾雖沒正經談過什麼情愛,狗糧倒是吃了不少。

  也有見她生得好看又是獨身一人,想上前搭話的男女,可她渾身上下那股「我很貴、閒人勿近」的氣場實在太足,走近了便自己打起了退堂鼓。

  唯一攔下她的,是個挎著竹籃的小姑娘,籃子裡全是些五顏六色的香囊荷包,說是書院裡的女學生出來賺些脂粉錢,趁這個好日子賣些精巧討喜的小物件。

  膽子倒大,徑直往戚禾手裡塞了一隻繡著並蒂蓮的荷包。

  戚禾隨手接了一個應付了事,來接她的馬車已停在巷口等著了,她隨手把那荷包往袖中一塞便忘了。

  回了千金樓,戚禾躺在榻上閒得發悶,便將今日各府遞來的帖子翻出來消遣。

  翻來翻去,不是這個府上的宴帖就是哪家公子的拜帖,看著也無聊。

  她索性提了筆,開始逐一批註,語言之犀利,讓一旁的侍女瘋狂倒吸涼氣。

  某家公子帖上寫著「有你在每日都是好日子」,戚禾提筆批道:「你是開心了,想過別人的感受嗎,真是自私。」

  某家郎君帖上寫著「酸甜苦辣皆有你,此生足矣」,戚禾批道:「沒有咸嗎?人要是不吃鹽活不了多長時間,目前沒有守寡的打算。」

  某家少爺帖上寫著「你是上天賜的恩賞」,戚禾批道:「照你這麼說,我該進宮去,你這是想要把上天的賞賜占為己有?膽子不小,我記住了。」

  某家老爺帖上寫著「一身只戀一人面」,戚禾批道:「太老。」

  渣男裝什麼深情?

  一個上午能換三個女伴,誰攤上誰倒霉。

  批了一通之後,戚禾心情好了不少,又翻了翻商訣前些日子讓人送來的幾句土味奉承話,覺得這狗東西近來倒還算有幾分眼色。

  她取了一張銀票,包在信封里讓人送過去,附了一句話:「心情尚可,賞你的。」

  ......

  商訣正在鋪子裡看帳,有人送了信來。

  展開一看,是戚禾的字跡,附著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很平常的做派,商訣卻莫名盯著那幾行字看了許久。

  他正提筆要回,鋪子的管事趙娘子叩門進來了。

  趙娘子行事利落,素來是鋪子裡最勤快的,今日卻來得比往常早了些。

  商訣看了她一眼:「今日這般早?」

  趙娘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掌柜,今日七夕,我想早些回去。」

  商訣微微一愣:「七夕?」

  趙娘子見他這副模樣,心裡直犯嘀咕,大掌柜年紀輕輕,不至於連七夕都不曉得罷?

  好在商訣也沒多問,只頓了一瞬便道:「那你早些回罷。」

  趙娘子笑著道了謝,走到門口又被叫住了。

  她心裡一緊,生怕是自己差事出了紕漏。

  商訣雖年輕,可素來冷麵寡言,底下的人都怕他三分。

  誰知商訣沉默了半天,竟是問了句:「你們過七夕,都做些什麼?」

  趙娘子先是一愣,隨即壓住心裡那點亂跳,斟酌著答道:「也沒什麼特別的,無非是晚間一道吃頓飯,去逛逛花街,或者送些節禮......」

  商訣像是抓住了什麼,又問了一句:「送節禮?」

  趙娘子點頭:「對,男女之間會互送些小物什什麼的。」

  商訣若有所思地垂了眼。

  原來戚禾給他送銀票是這個意思嗎?

  ......

  戚禾送出賞銀後便困了,練了一整日武,體力著實消耗不小。

  等她再醒來時,前廳已經飄來了飯菜的香氣,勾得她腹中咕咕直叫。

  商訣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她伸了個懶腰,穿了鞋磨磨蹭蹭地來到了前廳。

  商訣正在桌前擺碗碟,幾道菜色香味俱全地碼在案上,瞧得戚禾食指大動。

  這狗東西的覺悟倒是高了,才給了賞銀就知道回來做飯。

  戚禾矜持地問道:「你今日怎的回得這般早?」

  商訣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分明在說「不是你讓我回來的嗎」。

  戚禾沒讀出這層意思,眼珠子只顧往飯菜上落。

  好多好吃的!

  一頓飯吃完,商訣起身收拾碗碟。

  戚禾看他忙忙碌碌的模樣,不由有些出神,若是她穿來得早一些,在原主磋磨商訣之前便來了,說不定她與商訣的關係還不至於這樣僵呢,興許還能做個朋友。

  不過想這些也沒用,先可憐可憐自己沒剩多少時日的命罷。

  戚禾吃完便要上樓,商訣忽然叫住她:「戚禾。」

  她腳步頓住,然後聽見商訣開了口,語氣像是不經意地提起:「要一起去聽場戲嗎?」

  聽戲?

  他倆是能一道去聽戲的關係嗎?

  戚禾張了張嘴,正想說「不去」,腦袋卻像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後知後覺地想起今天是七夕啊!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仿佛被什麼堵住了。

  商訣見她沒有動靜,心中微微一嘆,按照往常那樣換了個問法,聲音比方才低了些許:

  「我是說,我能否有幸邀你一起去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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