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火爐成精
到了晚間,祖母捨不得放戚禾走,硬留她住下。
戚禾只好把那出恩愛戲碼演到了戌時,才在老太太殷切的目光中與商訣一道回了房。
還是上回那間屋子,大約是專門替她留著的。
門口還站著幾位嬤嬤,一見到戚禾和商訣過來都是一臉笑容,看得有些滲人。
不僅如此,幾個老嬤嬤還特意把商訣叫到了一邊,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反正商訣回來的時候臉色通紅。
戚禾推門進去,心裡沒來由地冒出一個念頭——
這算什麼,硬是要讓他倆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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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雷得不輕,趕緊把心思按了下去。
在千金樓時,她與商訣是分開住的,有了上一回同院的經驗,戚禾倒沒大驚小怪。
可待到二人洗漱完畢,商訣打開櫃門時,發現本該疊著被褥的那一層空空如也。
戚禾已經換了寢衣躺在榻上,因有旁人在,沒好意思像平日那般翻滾,只側著身子打了個哈欠:「怎麼了?」
表演了一整日還能撐著不困,不愧是男主。
「櫃裡的被褥不見了,大約是祖母叫人收走了。」商訣談談回道。
戚禾聽後坐直了身子。
被褥沒了,商訣睡哪?
「我睡榻上。」商訣說完便往窗邊那張窄榻走去。
戚禾瞥了一眼,那窄榻原本就不是給人過夜的,窄窄一條,莫說商訣,便是她躺上去也伸不開手腳。
她摸了摸鼻尖:「要不......你睡床吧。」
商訣回頭看著她。
戚禾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二人同榻,我沒說要替你睡那窄榻。」
別誤會了,那榻她死也不會去睡的。
那麼窄,睡一晚起來不得腰酸背痛的?
商訣在原地站了片刻,神情微妙,但是沒動。
戚禾開口問了一遍沒回應,第二遍便煩了:「睡不睡?我困了,不睡便滅了燈,別干站著,怎麼,你要替我守夜啊?」
商訣緩緩走到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情帶著幾分揶揄:「我只是在確認一件事......你如今可還在做戲?」
戚禾翻了個白眼。
做什麼戲?
她哪有那麼敬業。
她被這話噎得不想再理他,一翻身便背對著他睡了。
狗東西,愛睡不睡。
古人就是麻煩,只不過是躺在一張床上睡個覺而已,搞得跟要脫衣服嘿咻嘿咻一樣。
大家就是拼好夫妻,然後在拼好床上睡個拼好覺而已。
沒一會,油燈「噗」地一聲熄了,窗帷緩緩合攏。
戚禾睡覺習慣留一盞小夜燈,朦朧昏黃的微光里,她只瞧見商訣一個模糊的輪廓。
很快,床的另一側微微塌陷下去,被角被掀開,另一個人的溫度清晰地傳了過來。
好奇怪的感覺......
戚禾長這麼大還真沒跟人一起睡過。
誰能告訴她,為什麼那狗東西身上這麼熱啊,她只感覺一股股熱氣不斷朝她這邊飄過來。
你是火爐成精嗎?
戚禾瞪著眼,睡不著了。
她承認了,同床共枕比她想像的難。
「餵。」
「嗯?」商訣應了一聲。
「你能不能關一下你的制熱功能?」
商訣:「......」
沒一會,更熱了!
......
第二日一早,戚禾眼下青了一片,顯然是沒睡好。
反觀商訣像沒事人似的,起身後便自去梳洗,看得戚禾一肚子起床氣憋著沒處發。
她睡不著全怪這狗東西,她好不容易在這火爐旁邊睡著了,結果做了一宿噩夢!
夢裡都在跟蛇纏鬥,此刻瞧見商訣那張若無其事的臉,既怵他,又惱怒他自己睡了個好覺。
哼,聞著本小姐的體香睡覺,這狗東西也是享福了。
商訣洗漱回來時,戚二小姐還坐在榻上沒動彈,頭髮睡得亂糟糟的,每一縷都有自己的想法,朝四面八方翹著。
晨光落下來,倒叫她多了幾分平日少見的懵懂嬌憨。
商訣見過她在外頭各種光鮮亮麗的模樣,每一次出門,小到一枚盤扣都要丫鬟仔細挑過,像這樣素著臉、穿著煙粉色寢衣的樣子,倒是頭一回見。
戚禾沒好氣道:「我的鞋呢?」
商訣低頭看了看就在她腳邊的那雙繡鞋,確認了她是在發脾氣,便半蹲下來,將兩隻鞋都擺到她面前。
戚禾似乎很滿意他的識趣,起床氣消了些,哼哼唧唧道:「都怪你,昨夜害我沒睡著。」
商訣手上一頓,抬眼看著她。
戚禾渾然沒覺著這話有什麼歧義。
商訣慢條斯理地開口:「舒服得睡不著?」
戚禾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握住她的腳踝,替她穿好鞋,補了一句:「你這般說,旁人怕是要覺得我很了得。」
戚禾反應過來了,轟的一聲,臉色爆紅。
啊啊啊啊——狗東西!
敢調戲我?
很好,你下個月的月錢沒了!
......
自打從東郊回來,戚禾連著七八日沒給商訣好臉色。
便是碰面也懶得叫他名字,不是「餵」就是「那個誰」。
胡櫻在這事上一向敏銳,察覺她近來不屑提起商訣,立刻端正了立場,堅定地站在她這一邊。
不過這些日子商訣要往南邊去辦事,出門約莫十來日,兩人倒也碰不上幾回面。
戚禾憋了好幾日,終於沒忍住給胡櫻遞了封信,把事情簡略說了一遍,末了高貴冷艷地批了句:「他莫不是有毛病?」
胡櫻看完,心裡默默吐槽:至於這麼惱嗎,不就是你未婚夫同你說了句俏皮話......
當然她面上卻絕不能這般說,便提筆回了一封:「就是就是,男人怎的這般普通又自信。」
戚禾瞧見這話,心裡又有些不樂意了:「倒也沒有很普通吧。」
狗東西雖狗,可皮相生得好,自身能力也出眾,比這大景朝的大半男人都強得多。
在戚禾心裡,戚崢排第一,第二是千金樓的一條小公狗,第三就是商訣了。
還是很厲害的!
胡櫻擱了筆,默默嘆了口氣。
女人,你到底要我怎樣!
戚禾那點子維護之心只維持了片刻,接下來又開始對著商訣一通數落。
胡櫻也只好順著這位正在氣頭上的大小姐:「沒十年腦疾干不出這事來!」
「早上出門太急,腦子落家裡了吧?」
「飯可以不吃,腦子不能不帶!」
「男人的腦袋都是能拆下來的,有時帶了,有時又忘了帶,下回你可得提醒他帶上。」
跟著胡櫻罵完了商訣,戚禾頓時舒坦了,從武館出來,招了招手,馬車便停到面前,一路往千金樓駛去。
到了後院,她覺著有些不對,車棚里莫名多了一輛不甚眼熟的青帷馬車。
等她進了廳堂,滿地的錦盒紙包堆了一地,一眼掃過去全是叫得出名號的鋪子。
戚禾一抬頭,瞧見出差半個多月的狗男人正站在灶台前淘米,白衫玄褲,腰間系了條深色圍裙,一副家常打扮。
灶台上已飄出飯菜香氣。
戚禾用腳尖撥了撥腳邊那隻錦盒,心氣已消了幾分,嘴上卻冷言冷語道:「戚家是揭不開鍋了?你這是改行做了貨郎?」
商訣頭也沒回:「不歡喜便扔了。」
戚禾心中暗罵,誰說不要了!
狗東西,連句玩笑都開不起。
她到底還是拜倒在了這些綾羅綢緞珠翠玉器的攻勢之下。
她一邊拆盒一邊在心裡唾棄自己,明明曉得商訣拿這些東西哄她的手段淺得很,可不幸的是她就是這般好打發。
箱籠首飾不必提了,商訣買的有些她已有差不多的,有幾件卻是新出的款式。
其中一枚鑲了紅寶石的項鍊尤其招她喜歡,主要是那寶石夠大。
前陣子她還在胡櫻的信里瞧見,說南邊開出了一顆極稀罕的紅寶石,沒想到商訣竟專程去了一趟拍寶會,將它鑲好了帶回來給她。
戚禾的虛榮心隱隱作祟,取出那枚領扣翻來覆去地賞玩,恨不得叫全城的人都來瞧瞧。
可臨到要寫信出去炫耀時,她抬頭瞥了一眼灶台邊忙碌的商訣,又把信紙擱下了。
半個時辰後,戚禾矜持地坐在桌前,將碗碟擺了一擺,對著那桌菜畫了張速寫,又添了幾筆那枚紅寶領扣的花樣,一併送去給相熟的小姐妹們瞧瞧。
她許久沒嘗過商訣的手藝了,今日難得吃完了整整一碗飯,小腹微脹地靠在椅背上消食。
她方才送出去的帖子上沒寫什麼話,只畫了只紅寶項鍊,另附一碟菜的簡筆,下面落了個「禮」字。
消息傳得飛快,不到半日回帖便如雪片般湧來。
戚禾拆開一看,清一色的都是:「二小姐好福氣。」
不過其中也夾雜著「不懷好意」的信箋——
「二小姐辛苦了,得讓廚子好好補補身子。」
「我父親前些日子獵到了一隻雄鹿,其中那鹿鞭被拿來泡酒了,我給你送點過去,給那商訣喝兩口。」
「注意節制。」
戚禾面無表情地把帖子摞到一邊,正要發作,商訣在一旁淡淡開了口:「我倒是不需要鹿鞭。」
戚禾一愣,隨即咬牙切齒。
狗東西,竟然敢看她的信!
看就看了,你為什麼只看這個!
戚禾冷笑一聲,只覺得不能落了面子,剛想開口卻被商訣給堵住了。
「戚禾。」
商訣那邊已收拾好了碗盞,遙遙問了一句:「祖母問咱們何時過禮,你可有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