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同床共枕
戚禾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
剛才商訣喝過的位置,是不是她用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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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戚禾臉色爆紅。
不能吧,應當只是巧合吧......
這怎麼聽著像小說里那些......間接唇齒相接的橋段?
她正胡思亂想著,商訣已經放下了空碗。
他那碗熱湯似乎並未叫他好受許多,戚禾只好去翻出家中備著的幾樣丸藥,揀了看起來治腹疾的幾瓶,一股腦兒捧到他面前。
服了藥之後,戚禾原打算回自己屋裡歇下的,可商訣獨自坐在院中石凳上的模樣瞧著著實可憐。
她那點良心開始不安,磨磨蹭蹭地便沒走。
她伸手扶他:「我送你回房吧。」
商訣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還沒走覺著有些意外。
戚禾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狗東西,是不是在他眼裡她就是那等只管花銀子買買買、毫無心肝的富貴花瓶?
她們花瓶也是有心的!
戚禾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現一番,好叫商訣改一改對她這刻板印象。
她扶著他慢慢往他自己的房間走,心裡想著,這腹疾蒙頭睡一覺、悶出一身汗就好了吧?
戚禾離他很近,商訣鼻尖縈繞著一縷極淡的甜香,不似她白日裡塗的那些香膏脂粉,更像是她肌膚上原有的氣息。
商訣的寢房朝南。
戚禾推開門,將他安置在榻上,直起身來打量著這間屋子,這便是商訣的住處?
雖然同在一院,這還是她第一次來。
原以為會是什麼冷冰冰的黑檀木,結果同她的屋子也差不多。
把商訣安頓好之後,她又倒了盞熱茶擱在床頭柜上,想了想,又學著小說里賢妻良母的樣子,將屋角一張小杌子拖到榻邊坐下來,打算陪著。
到了這時候還沒走,商訣倒是稀奇了:「你怎麼還不走?」
「我等你睡著。」戚禾開口,「萬一你待會想喝水、想出恭呢?」
「我是腹疾,又不是斷了手腳。」
再說我要出恭,你也要陪著?
你不害羞,小商訣都要害羞了。
「萬一你疼得起不了身呢?」戚禾強詞奪理。
商訣靠在床頭,意味深長地拖了個長音:「哦~」
戚禾遞去一個疑惑的眼神,商訣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倒也不必這般盼著與我一道出恭。」
戚禾腦海中倏地閃過上回在醫館裡那樁窘事,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剛轉頭,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她的手偏涼,一到冬天便冷冰冰的,像一塊玉。
「作甚?」
「不是說等我睡著嗎?」
「我看你精神得很,用不著我陪!」
「嘶——」商訣眉頭皺了一下。
戚禾心裡一緊,轉過身:「都說了叫你別亂動。」
她把商訣按回去,重新坐回那張小杌子上。
這回商訣往榻里挪了挪,讓出一半被褥:「你上來躺著吧,下面涼。」
戚禾盯著那塊空出來的位置看了好一會。
雖說坐著確實手腳冰涼,可上去躺著似乎也不是什麼好主意......
她內心掙扎了半晌,終究還是被溫暖的被窩降服了。
又不是沒同商訣躺過一張榻,怕什麼?
他要是敢動手動腳......哼,真當我去武館玩過家家啊!
想到這,戚禾默默蹭蹭地上了床。
榻上果然比榻下暖和多了。
戚禾像只愜意的貓,一沾枕便將照顧病人的職責拋到了腦後,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昏昏欲睡起來。
這麼一通折騰已是丑時了,她原本便是被商訣的動靜吵醒的,此刻困到了極限,無精打采的。
「困了便睡。」商訣在她身側說了一句。
「不成。」戚禾強撐著,「等你睡著了我便回自己屋去......」
自打過禮至今快一年了,二人同榻的次數屈指可數。
起初商訣並不在意,後來不知怎麼回事,對分房睡這事生出了幾分不滿。
聽見她還在堅持要回自己屋,商訣涼涼地添了一句:「那你便慢慢等吧。」
戚禾含糊地「唔」了一聲,便沒了聲響。
等她再睜開眼時,已是第二日近午了。
遮光的厚帷幔嚴嚴實實地垂著,外頭一絲日頭都透不進來。
戚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望見陌生的櫃頂和房梁,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這好像並非她的寢房。
她動了動,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掛在商訣身上。
手臂橫過他的胸膛,左腿也大大咧咧地跨在他腰上,腦袋枕著他的胳膊,埋在他懷裡,活像一隻攀著樹枝的樹袋熊。
戚禾瞬間清醒了,她昨夜不是來照顧商訣的嗎,怎會睡在他身上?
難道是等她睡著之後,商訣把她綁在了他身上?
她渾身僵住,試圖將手腳一寸寸收回來。
剛一動,商訣便有了要醒的架勢,那張俊美的面龐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放大在她眼前。
離得這樣近,竟瞧不見他臉上有什麼瑕疵。
狗東西,皮相倒是好。
不過能不能先把擱在她腰上的手拿開,否則她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下榻?
從前也不是沒同商訣躺過一張榻,可從未有過一覺醒來便抱成一團的情形。
難道是她昨夜的睡相太差了?
不對,明明自己一個人睡的時候就不會抱人,怎麼一跟商訣睡就出現這種情況了?
肯定是這狗東西自導自演!
就為了讓她醒來不好意思!
戚禾腦中轉著一個又一個念頭,在商訣懷裡小心翼翼地掙動起來,卻換來更緊的桎梏。
她抽出一條胳膊,另一條便被壓住,剛把腿從他腰間放下來,自己的腰便被攬住了。
只要她一動,商訣便無意識地跟著動一下。
幾次下來,戚禾就算再遲鈍也回過味來了——狗東西早就醒了,在逗她玩!
戚二小姐的起床氣瞬間點滿,猛地一推,下手毫不客氣。
商訣這回裝不下去了,只得睜開眼,鬆開她的腰,一臉無辜地望著她:「怎麼了?」
戚禾氣不打一處來,還敢問怎麼了。
她質問道:「你昨夜為何不叫醒我?」
「叫了。」商訣剛醒,聲音還帶著幾分低啞,「你沒醒,喊了好幾回,你說我很煩,讓我走。」
戚禾哽住了,這聽著倒像是她能幹出來的事。
「而且你還夢遊。」商訣的語氣忽然帶上了幾分控訴。
戚禾震驚:「我夢遊?」
「嗯。」商訣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那條還搭在他身上的腿,「你昨夜自己湊過來抱我的。」
戚禾今早起來確實像只樹袋熊似的掛在他身上,人證物證俱在,她一時竟有些語塞。
「那你不會推開我嗎?」她硬著頭皮辯解了一句。
「你以為我沒有嗎?」商訣的聲音里藏著一絲笑意,「我奮力反抗過,無果。」
戚禾被他堵得無話可說。她與商訣抬槓,似乎從未贏過。這一次也以慘烈的方式落敗了。
直到商訣起身梳洗完畢,戚禾還窩在被褥里復盤方才的戰況,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想起好些自己能懟回去的地方,都因臉皮沒有商訣厚而敗下陣來。
商訣催她起身梳洗,戚禾磨磨蹭蹭不願起來,又準備賴在榻上再睡一會。
商訣故技重施,像上次那樣連人帶被將她抱進了淨室,捧著她的臉替她擦了面、漱了口。
戚禾的牙長得齊整,笑起來像貝殼一般,倒是她的唇,天生便帶著一抹豆沙色,肉嘟嘟的。
商訣替她擦面時,拇指無意間在她下唇上輕輕一按,腦海中不知怎的便浮起了之前在水底下那匆匆一觸。
算不得什么正經吻,她不過是求生欲切,想從他那兒借一口活氣。
而他那時對她稱不上什麼情意,那一吻留給他的,更多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
那時,他是怎麼想的?
「唔......商訣,你做什麼停了?」戚禾仰著臉看他,嘴裡還含著漱口的青鹽,臉蛋乖乖地由他捧著。
商訣回過神,將帕子從她唇邊拿開:「醒了便自己來。」
梳洗完畢,戚禾又歡快地跑去妝閣換了一身自己喜歡的衣裙。
她今日沒什麼要緊事,武館還沒整修完,思來想去,決定去尋胡櫻打馬球。
換好衣裳出來時,千金樓來了一輛青帷馬車。
管事何文方從車上下來,懷裡抱著幾卷簿冊,身後跟著兩個小夥計,將一摞文書交到了商訣手中。
戚禾正好從妝閣出來,何文方瞧見她,愣了一下,隨即躬身行禮:「二小姐。」
兩個小夥計慌慌張張地跟著彎腰,耳根泛著紅,目光卻偷偷地往戚禾身上瞟。
戚禾滿頭霧水,這些人瞧她的眼神怎的這般奇怪?
商訣接過文書翻了幾頁,何文方低聲說了幾句商號里的營生。
戚禾聽到這些便心生厭煩,她不過是條快活的有錢鹹魚,為何一大早便要聽到這樣倒胃口的話?
待何文方走了,戚禾歪著頭問商訣:「你今日不去商號里嗎?」
商訣往書房走去:「不去了。」
腳步頓了一下,又意味深長地添了一句:「起晚了。」
戚禾莫名有些心虛,應該不是因為她起晚了的緣故吧?
以前分房睡時,商訣清晨起身的動靜極輕,卯時便走了,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的戚禾根本見不著他的面。
可商訣頭一回起晚,似乎便是因為與她同榻的緣故。
她有些過意不去:「那......商號里那邊都安排妥當了嗎?」
「嗯。」
「他們不會說什麼吧?」
戚禾憂心忡忡,她記得聚賢還有幾位老管事不服商訣這個外姓,若他無故不去鋪子,怕是要叫人抓住把柄。
商訣耐心地答道:「不會,我跟他們說,陪夫人多歇了一會。」
戚禾臉上的表情裂開了。
陪夫人多歇了一會!
這跟拿著鑼鼓在長街上敲著說他們乾柴烈火了一整夜有什麼區別!
可他們分明清清白白,什麼都沒發生。
商訣嘴角壓著一絲笑意:「怎麼了?」
戚禾渾身毛都炸了:「你便這般同他們說的?」
難怪方才那些人瞧她時滿臉都寫著「妖姬」二字。
她怎麼就拿了個從此君王不早朝的禍水劇本。
「有什麼不對嗎?」商訣淡淡道。
確然是陪戚小禾睡晚了。
戚禾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你這跟直接說我們......有什麼區別!」
「況且我們分明什麼都未曾......」
她話沒說完,商訣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原來你在意的是這個。」
戚禾一愣,商訣不緊不慢地補了最後一刀:「夫人放心,下次定然有的。」
戚禾耳根轟地燒起來。
誰要有這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