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失控
戚家老宅外不知何時飄起了漫天大雪,風雪肆虐,寒風如刀劍一般割著人的臉。
宴客廳內明明燒著地龍,暖意融融,可商訣在這一刻卻渾身冰涼,如同浸在深冬的冰水裡。
他嘴唇開合了幾下,聲音澀得發緊:「戚禾,別鬧了。」
戚禾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累。
她疲憊地閉了閉眼:「你覺得我是在與你鬧嗎?隨便你怎麼想吧......我真累了,要去歇了,明日一早會有人來與你商議和離文書的事,往後你離了戚家,愛去哪裡便去哪裡,不必再忍著噁心待我好,我們不要再見了。」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 t o 5 5.c o m
她轉過身,丟下滿堂不知所措、聽了個真切的戚家眾人,徑直往二樓走。
可她剛邁上兩級台階,手腕便被商訣猛地攥住了。
她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商訣拽著手腕一路帶進了臥房。
她愣了一瞬,隨即狠狠地掙紮起來:「你放開我!商訣你瘋了!」
商訣恍若未聞,任她推搡捶打都無動於衷。
從她口中聽到「和離」二字的那一刻,他腦中那根繃了許久的弦便斷了。
他不知自己要做什麼,只知絕不能讓她就這麼走掉。
一旦放她走了,他或許便再也見不到她了。
這個念頭燒光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見她掙扎得厲害,索性將她攔腰抱起,換來她更劇烈的抗拒:「你放開我!你除了這招還會什麼!」
戚禾的聲音終於把樓下眾人的神志拽了回來。
戚崢見她被商訣這般攔腰奪走,臉色驟變,可待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二樓時,臥房的門已經被商訣利落地合上並落了閂。
戚崢猛地拍門:「商訣!你開門!你帶小禾進去做什麼!」
屋內,戚禾整個人被拋進了柔軟的被褥間。
她眼前一花,待能看清時,先映入眼帘的是青灰色的帳頂。
她撐著身子要起來,商訣已經傾身覆了上來。
戚禾手腳並用地推拒,聲音因氣怒而發顫:「你放開!你這混帳!我要與你和離!」
「和離」二字再一次從她口中說出來,商訣從未覺得哪兩個字像此刻這般刺耳。
他右手扣住她的手腕壓在榻上,低頭便堵住了那張教他心煩意亂的嘴。
戚禾被吻住時還沒反應過來,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雙眼倏地睜大了。
商訣的吻來得又急又重,青澀而蠻橫地撬開她的齒關,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戚禾被迫仰起頭,修長的脖頸繃成一道脆弱的弧線,睫毛顫得像被風扑打的蝶翅,淚珠簌簌滾落,洇進枕間。房間裡只剩下她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她的掙扎在商訣面前如同蚍蜉撼樹,她完全不明白事情為何會走到這一步,只能無能為力地任他予取予求。
屈辱和羞恥如潮水般漫上來,淹沒她的思緒。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雙手終於掙開了桎梏,揚起手便狠狠扇了商訣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空氣驟然安靜了。
商訣被她這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去,俊美的側臉對著她,下頜線凌厲利落。
他慢慢轉回頭來,嘴角沁出一絲血跡,左邊臉頰微微泛紅。他就那麼垂著眼睫與她對視,眼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陰翳和偏執。
戚禾飛快地爬起來,將被扯得凌亂的衣裳重新攏好。
她腦中混沌一片,所有的情緒絞在一處,方才那場耗盡氣力的爭吵已經讓她無法思考該如何收場。
她只有一個念頭——
逃。
無論如何都要逃!
可她剛邁出兩步,手臂又被商訣拽住了。
她實在怕了他此刻這瘋魔一般的模樣,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一步。
但這一回商訣只是將她擁入懷中,死死箍著不肯鬆手,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後一塊浮木。
戚禾的心跳與他緊緊貼在一處,胸腔里那顆心撞得又急又重。
她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只由著他用力抱著。
商訣得寸進尺,將她按在懷裡好一會,又鬆開,從她的耳尖一路吻到唇角,比方才那番狂風驟雨溫柔了許多,像是捧著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戚禾實在累了,閉上眼不再看他。
這種無聲的拒絕,比方才那一巴掌更教商訣心碎。
「戚禾,你不能與我和離。」商訣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除了這個,我什麼都依你。」
他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從袖中摸出兩枚素銀的指環。
銀色的戒圈靜靜躺在深藍的絨布上,他望著她,聲音嘶啞:「我們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戚禾睜開眼,手指蜷了蜷。
她從絨布上拈起那枚小些的指環,然後在商訣碎裂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推開窗,將那指環用力擲了出去。
銀光劃了一道弧線,沒入茫茫雪地。
門閂終於被人從外頭踹斷。
戚崢大步跨進來,見戚禾哭得雙眼紅腫,唇上也破了皮,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戚蘭蘭跟進來瞧見這一幕也嚇了一跳。
前世今夜商訣被栽贓貪墨聚賢商號的錢,這一世不知因何緣故並未發生,可商訣與戚禾之間的裂痕,卻似乎正沿著前世的軌跡緩緩合攏,走向無法挽回的結局。
戚崢壓著怒氣:「你們究竟怎麼回事?商訣,小禾說的什麼血樣相配,你便是這般待她的?」
戚蘭蘭頓了一下,勸道:「大哥,二姐與商訣如今這樣子也問不出什麼,不如先讓他們各自歇下,有什麼話明日再說。」
戚崢到底心疼妹妹,丟下商訣,將戚禾帶去了隔壁客房安頓。
臨睡前他還想再問幾句,可見戚禾已經疲憊地上了榻,背對著他,分明不願再開口的模樣,他只好合上門出去了。
鬧了這麼一出,戚禾壓根睡不著。
她在榻上翻來覆去,將情緒慢慢理了理,才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方才演過了頭,真情實感地動了怒,竟真的與商訣吵了起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她望著自己的右手,愣愣地出神。
剛才是這隻手扇了他一耳光吧?
戚禾在榻上坐了好一會,怎麼也合不上眼。
這註定是個無眠的雪夜。
戚家老宅的燈火一盞盞熄了,夜色濃稠如墨。
一抹搖曳的光柱忽然滑過窗紙,她微微一愣,鬼使神差地走到窗邊,掀開簾角往外望了一眼。
正對著臥房的院子裡,大雪茫茫,一個男人打著一盞風燈在雪地里來回走著。
他像是在尋什麼東西,走幾步便蹲下身,在積雪裡翻找片刻。不知從何時開始尋的,也不知要尋到何時。
戚禾的雙腿像被釘在原地一般,一動不動的望著那個背影。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走,她不知自己在窗邊站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
大雪仍在下,那人肩頭已覆了厚厚一層白。
他再一次蹲下,撥開一捧積雪,終於尋到了那枚沾了雪花的素銀指環。
燈影下,他半跪在雪地里,像一尊凝固的石像,久久地凝視著掌中那枚指環。
半晌,他終於動了,將它舉到唇邊,極輕地吻了一下。
戚禾知道,那枚素銀指環戴在她無名指上,是正正好的尺寸。
她原本是可以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