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交易
「我既然敢來與夫人做交易,自然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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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戚禾面上不顯,聲音卻穩得很:「戚家雖不如從前,可到底根基還在,我若不見了,我大哥定會將整個金陵翻過來尋,夫人脫身容易,可令郎的身子,怕經不起這般折騰吧?」
季喬茵的臉色微微一變。
戚禾又道:「血枯之症,夫人能擔保公子不會受哪怕一丁點傷嗎?」
病房裡沉默了很久。
季喬茵冷冷地開口:「看來你有些本事,能尋到這裡來。」
戚禾受之有愧。
不好意思哈,我都是照著原著抄來的答案。
季喬茵話鋒一轉:「可你既然能找到這來,就該知道我不缺你這一個血袋,既然都是鳳血,我為何不去取那個小賤人的?」
戚禾略一琢磨,小畜生大約是商訣,小賤人應當是商月。
她倒真是個乾脆利落的性子。
他試著問了一句:「那您得手了嗎?商月在寧城時您的人便失手了,如今她回了京城,您拿什麼去與商家爭?」
提到商家,季喬茵便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眼底騰起一股恨意:「那個賤人!若不是她,我兒子何至於落下這病根!」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戚禾身上,像一柄淬了寒光的刀:「我憑什麼信你?你莫不是那個小畜生派來的?」
戚禾等的就是這一句。
她熬夜琢磨了許久的那套說辭終於派上了用場。
她微微移開目光,聲音里恰到好處地帶了一絲澀意,抬眼望了望窗外:「因為商訣不愛我。」
這句話說出口時,她耳根先紅了。
編出這般纏綿狗血的三角故事,實在耗盡了他全部的羞恥心。
她深知與人談買賣便是講故事畫大餅,這種事她倒也不算生疏。
為了讓季喬茵信服,他這套「戚禾傾心商訣,商訣卻心系戚蘭蘭」的故事藍本,其實是照著季喬茵自己的舊事改的。
季喬茵恨了商訣他爹一輩子,最是聽不得旁人被薄倖負心。
戚禾這番編排,雖然缺德,但委實有效。
大約是太缺德了,他的報應來得也快。
她遮遮掩掩地從寶華醫館出來,剛回到戚崢那間靜室,便接到了老太太派人送來的口信——戚家要變天了。
戚有為領著一幫旁支腥風血雨地議了好幾日,誰也沒想到最後那代理掌事的位置竟落到了戚蘭蘭頭上。
戚禾得了消息倒不意外,原著里的劇情就是這樣走的。
她對這個位置毫無興趣,就算坐得上去也得有命坐才行。
聽說戚有為在議事廳里與戚蘭蘭動了手,被戚蘭蘭的隨從直接請了出去,如今也躺在醫館裡了。
戚禾心想這又是何苦,像她這般躺在醫館裡當一條閒魚不好嗎。
沒過幾日,京宇便放出話來,要與戚家共營城郊那處渡口以及碼頭上的買賣,此舉幾乎撼動了整個金陵世家的格局。
戚蘭蘭作為與京宇對接此事的主事人,位子便坐得更穩了。
至此戚家上下再無異議。
戚家並未像外頭揣測的那樣一蹶不振,京宇這筆買賣替戚家續上了口氣,倒是讓市面又回暖了不少。
戚蘭蘭也成了金陵如今炙手可熱的人物,這幾日的商報幾乎全是她的消息。
戚禾安安靜靜地在醫館裡養傷,腿上還沒好利索,也不敢去武館。
他每日只是下樓走上兩圈,再上樓陪一陪戚崢。
戚崢偶爾醒著,戚禾便揀些好聽的說,只報喜不報憂,絕口不提自己那些尷尬的近況。
她現在確實算不上體面。
瞧不上入贅的夫君要與他和離,結果夫君搖身一變成了京宇的當家,華麗歸來,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瞧不上自己那個庶出的妹妹,結果兄長倒下後戚家要靠庶妹撐著才能緩過氣來,又狠狠地打了她的臉。
炮灰有眼無珠的戲碼他算是拿得穩穩的。
外頭更有難聽的傳他不過是個插足旁人的跳樑小丑,如今商訣與戚蘭蘭已然修成正果,她就該識趣地退場。
戚禾閒來無事翻了幾頁街頭小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若她不是局中人,定要為蘭蘭和商訣這對苦命鴛鴦掬一把淚。
一個是不受寵的庶女,隱忍多年;一個是忍辱負重的贅婿,王者歸來。
他忍不住又翻了幾頁,沒想到這些坊間話本竟這般上頭,早知當年便不該看那些贅婿逆襲的,興許如今還能穿成個霸道當家呢。
他正看得入神,忽覺面前落下一片陰影。
戚禾抬頭,商訣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跟前,不知站了多久。
他手裡的冊子「啪嗒」一聲落了地。
一周未見,驟然這般相對,戚禾覺著有些發窘。
商訣沉默了片刻,彎腰替他將冊子拾起,原本是要遞還的,可目光掃過封面上那行字時,手指微微一頓。
那冊子上赫然印著一行加粗的標題:「細數戚家當家戚蘭蘭與京宇當家商訣那些不為人知的舊事......」
戚禾面不改色地伸手將冊子拿了回來,一眼都沒看商訣。
這個關頭對視委實太尷尬了。
落在商訣眼裡,卻成了戚禾連看都不願再看他的意思。
他本就冷淡的神色愈發沉了下去。
病房裡的空氣窒得發悶。
過了一會,商訣終於開口,聲音像從很深的井底浮上來:「你何時回來。」
回來?
回哪?
她原想回一句「千金樓不是已有了新主人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抬起頭,忽然笑了一下:「商訣,你往後不要在我身上白費心思了。」
這句輕飄飄的話落在商訣耳中,像一塊石子砸進深潭,沉得無聲無息。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再問。
戚禾別開了目光,將他晾在那裡,獨自翻著手裡那本已經卷了邊的冊子,可一個字也讀不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