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季珩
如果戚禾能聽見他的心聲,大約只想瘋狂地反駁他。
大哥你是男主啊,我哥只是個炮灰人渣的炮灰兄長,你有主角光環護體是死不了的,可我哥這種瞧著便容易折損的角色,那是說沒就沒的!
根本沒有可比性好吧?
你就算是現在跳崖了,我都得懷疑你能撿到什麼絕世功法,然後開啟修仙劇本。
直到醫館的人來了,仿佛要印證商訣心頭那點念想,戚禾都沒有回過頭來看他一眼。
商訣眼睜睜瞧著戚禾陪著戚崢上了醫館的馬車,只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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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頭騰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妒意。
戚禾身邊有太多人需要他在乎了,自己便顯得那樣微不足道,永遠排不上第一。
她永遠不會第一時間選擇他。
這個念頭讓商訣的身子微微顫了起來,像是走入了窮途末路。
......
戚崢所在的位置恰是琉璃屏風碎裂的正中,傷勢極重。
醫館裡的燈一直亮到後半夜才滅。
戚禾熬出了兩個深重的烏青,終於得了個還算好的消息,碎片都取出來了。
只是後腦與腰腹上兩處大傷口縫了針,還需將養些時日,麻藥過了明早便能醒來。
戚禾長長地鬆了口氣,跌坐在廊下的長凳上。
還好,還好沒有因他害了戚崢。
一坐下來,他才發覺自己腿上也是血淋淋的,褲管上洇了一大片深色。
方才太過緊張,竟沒覺著自己也傷了。
想起方才那一幕,其實論位置,他站的地方才是最險的,是商訣反應極快地拉著他滾到一旁,他才避開了那場災禍。
否則此刻躺在裡頭冷冰冰的便該是他了。
商訣他......沒事吧?
戚禾心頭浮起一陣說不清的愧疚。
因為知道商訣有主角命格,必定能化險為夷,便壓根沒分心去擔心他。
可畢竟人家救了她一命,總該去看一眼的。
當然,是偷偷地。
戚禾打定了主意,向大夫打聽了商訣安置在哪間廂房。
離戚崢的不遠,往上兩層樓便到了。
他腿上帶著傷,便乘了樓梯上去。
剛到門口,便聽見裡頭傳來戚蘭蘭的聲音。
不知怎的,戚禾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像被釘在了原地。
商訣的廂房門留了一條縫,戚禾側過目光,正好能瞧見他躺在榻上。
戚蘭蘭坐在旁邊的凳子上,似乎正與商訣說著什麼,面上的憂切不似作偽。
大約已來了許久了。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瞧不清商訣的神情,但想來應當是溫和的。
畢竟戚蘭蘭性子溫軟,說話總是柔聲細氣的,比他這個動輒使性子、專會給人添亂的強得多。
戚禾摸了摸鼻子,心想商訣如今大約也不想瞧見他,上趕著去探病反倒顯得自作多情,還擾了人家二人說話。
她小腿疼得厲害,卻不像從前那樣一丁點疼便要鬧得人盡皆知,非把商訣折騰得團團轉不可。
如今染了一褲腿的血,反而像是能忍了。
她轉身一瘸一拐地往樓下走去,廊上的風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慢慢融進了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戚崢果然如大夫所言醒了過來。
只是他狀態不好,只清醒了片刻,瞧見戚禾安然無恙便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戚禾既不會照料人,也不會做滋補的吃食,只能像個精緻的花瓶一般,每日抽空在戚崢的病房中坐上片刻。
起初戚家上下都還沉得住氣,等著戚崢醒來。
可到了第七日,戚崢依舊是昏睡多過清醒,以戚禾大伯戚有為一派的旁支便坐不住了。
族裡的議事幾乎天天開,都在爭論戚家是否該由旁人暫代掌事,等戚崢醒了再做計議。
戚有為一派自然擁護他出任主事,老太太卻死不鬆口,說便是戚崢臥病不起,戚家的事務也不能交給旁支,必須由戚禾來掌。
可戚二小姐是什麼人,大家都清楚,莫說掌事,便是給她個鋪子管都未必能理順。
戚禾對此倒不以為然,看過話本的他早已知曉,戚崢重傷之後,戚家最終是落在戚蘭蘭手中的。
她既有野心又有手段,又是戚家本家的嫡系,哪怕出身不高,也比戚有為名正言順得多。
何況聚賢如今便在戚蘭蘭手中,而聚賢留下的人手多是商訣的心腹。
商訣那個睚眥必報的性子,定要在戚家安插自己最信得過的人。
戚蘭蘭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原著里商訣殺回寧城之後,戚家確實是由她掌管的。
只不過如今的情形與原著有了細微差別,原著里戚崢是被原主氣病的,如今卻是為戚禾受的傷。
可不管怎麼變,劇情似乎都會自己修正到同一個結局。
戚禾想到這裡,跑路的決心便更加堅定了。
趁著大魔王商訣還在養傷,戚禾當即打定主意,要去一趟城西的寶華醫館。
自從商訣回了雲京,戚禾便一直在盤算跑路的法子,終於想起了一位話本中至關重要的人物。
戚禾作為前期的話本炮灰,男主收拾完他之後自然沒有走向大結局,而是開啟了身世副本,牽出了另一條線,登場的便是一位新人物——商訣同父異母的弟弟,季珩。
戚禾記得商訣曾與他提過,他父親娶了他母親之後,外頭還有一個相好。
季珩便是那相好所出,隨母姓。
戚禾為了掩人耳目,沒有乘戚家的馬車,而是花了半日工夫尋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去了城西的寶華醫館。
坐在車上,一路的景致往後倒退,戚禾腦中原著的劇情一點一點浮現出來。
季珩之所以登場晚,便是因為他一直躺在病榻上起不來。
他患的是血枯之症,便是不能受傷,一旦身上有了口子,便無法癒合,只能一直流血至死。
而且黎蘇也是極為稀有的「鳳血」,與商月一般,都是從他父親那傳下來的。
多麼離奇的安排,多麼不講理的劇情。
戚禾心裡頭嘀咕了一番,可在這本贅婿逆襲的小說里,什麼離奇的橋段都可能冒出來,否則作者怎能寫上一千多頁還收不了尾。
寶華醫館在城郊一處僻靜的地方。
戚禾憑著話本里的寥寥幾筆,愣是從那一千多頁中翻出了季珩的院號。
推開後院第三間靜室的門,他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了一下。
榻上躺著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面色蒼白,昏睡不醒,眉目與商訣有四五分相似,一看便知是兄弟。
他正琢磨著該如何開口打招呼,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隨後一道警惕的女聲響起:「你是何人?」
戚禾轉過身來,面前立著一個保養極好的美婦人,眉眼間帶著一股凌厲之色,看不出確切年紀。
戚禾愣了幾息,似乎在回憶什麼,隨即試探地開口:「季夫人?」
季喬茵的臉色驟然一變。
戚禾便知自己猜中了。
眼前這位美婦人不是旁人,正是商訣父親當年那個下落不明的相好。
戚禾確實聽商訣提過,他父親當年選了髮妻之後,那相好便不知所蹤。
商訣的父親一直以為黎媛已不在人世,鬱鬱寡歡數年便故去了。
誰知季喬茵不但沒死,還活得好好的,甚至有了一個與商訣差不多大的兒子。
戚禾自報了家門:「季夫人大約不記得我了,我是戚禾。」
黎媛聞言,回憶了片刻,嘴角微微一扯:「你是那個小畜生的媳婦?」
小畜生大約是指商訣罷。
看來季喬茵對商訣的恨意當真毫不遮掩。
「你來找我做什麼?」季喬茵似乎對戚禾沒什麼防備。
當然,這只是面上的。
戚禾知道季喬茵的底細,指不定此刻周圍已埋伏了多少人手,只要他稍有異動,下一秒便能與這世間說再見了。
戚禾語氣誠懇:「我是來與夫人做筆交易的。」
季喬茵放下手中的食盒,語氣淡淡:「我不覺得你有什麼能與我交易的。」
戚禾將一早備好的血樣文書遞了過去:「夫人不如先看看這個再做決斷。」
片刻之後,季喬茵的神情鬆動了幾分。
她的目光不帶一絲溫情,直直地打量著戚禾,像是在端詳一件貨物,或是一隻血袋。
「鳳血?看來你膽子不小,不怕我現下便將你扣下來?」
戚禾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攥緊了袖口,可到底沒有後退。
窗外的蟬鳴忽然響了起來,聒噪地填滿了那陣沉默。
季喬茵望著他,眼底的神色變幻不定,像是一盞將明未明的燈,在暗處忽閃了一瞬。
戚禾知道自己賭對了。
季珩那副病懨懨的模樣,便是她唯一的軟肋。
而這個軟肋,恰巧與他身上流著同一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