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美人兒落淚
秀月垂著的頭頷了頷:
「奴婢不敢。」
她當然知道。
在有萬全計劃擺脫貞姨娘之前,順從就是她最好的保護殼。
侯府極大。
公子們的住處是在前院的,妻眷都住後院。
兩方相隔甚遠。
嚴格循著「男主外,女主內,嫡居前,妾居後」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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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月走的腳跟有些發酸,才終於過了二道門進了姨娘院子。
「你在這候著,我去回了姨娘再召你進去!」
王嬤嬤撂下一句,先掀了帘子進去了。
院裡正在灑掃的丫鬟瞅見她小聲竊竊起來:
「那不是秀月,聽說她進了二爺院裡做通房呢!」
「嘖嘖,二爺性子冷淡,我看秀月去了也難出頭。」
「就是的,左不過是換個地方當粗使丫鬟罷了!」
……
懶得理會這些閒言碎語。
早春太陽異常毒辣。
秀月抿了抿髮乾的嘴唇,兀自站在日頭底下,背後已經滲了一層熱汗。
王嬤嬤還沒出來。
呵呵,不用猜。
這就是給她下馬威呢。
良久——
「秀月!姨娘傳你!」
強撐著有些模糊的視線,秀月抬手草草擦了一把頭上順流淌的汗掀簾進去。
屋裡,依舊是那股子熟悉又刺鼻的脂粉味道。
貞姨娘穿著一身最新樣式的藕荷色衣衫,歪著腰坐在榻椅上。
粉面朱唇,髮髻梳的一絲不苟,簪著金釵,玉釵,珠花兒……
「奴婢秀月,拜見姨娘。」
秀月提擺跪下,將身子縮成一個規矩的小方塊兒。
「……去了二院,可還習慣?」
望著秀月曬得悶紅的小臉,貞姨娘不經心地彎唇開口。
纖細的指頭捏著青花杯蓋,慢悠悠撫過杯口紋路,舉手投足盡顯上位者的傲態。
「滋啦,滋啦……」
陶瓷摩擦的聲音格外癢人,秀月的心臟仿佛被針刺了似的:
「承姨娘厚恩,一切都好。」
「昨夜,翊兒可寵你了?」
貞姨娘直起身子,眼睛眯成一條縫,死死盯著秀月。
秀月埋著的頭頓了一下,低聲應答:
「是……」
她心裡很清楚。
若是沒有承寵。
她的下場將是一捲鋪蓋餵野狗!
貞姨娘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隨即微微舒了口氣:
「很好,我果然沒看錯你。」
蕭翊的性子整個侯府人盡皆知。
冷冽,不好女色,成日裡泡在北鎮撫司不著家。
侯爺對他不甚關心,卻不曾想他小小年紀竟能坐上百戶之位。
惹得貞姨娘大為忌憚:
一個世子已經夠她煩惱。
若再放任蕭翊成長起來,日後侯府哪裡還會有她寶貝兒子蕭景元的位置!
「不過。」
貞姨娘話鋒一轉:
「府上的規矩你知道,既然承寵了,你也應該懂事些,王嬤嬤~」
貞姨娘擺了擺手。
一旁的王嬤嬤伸手將一碗黑褐色的湯藥擱在了秀月跟前。
濃烈的藥味有些沖鼻。
秀月喉嚨一緊!
這不會是……
「喝了吧~日後這避子湯,我會讓二院的嬤嬤定時熬煮給你飲下,管住自己的肚子,才能保住你這條小命兒!」
貞姨娘最後一句話咬的極重。
秀月是她千挑萬選的。
偌大的府里她還未見過比她惹人的婢子。
與其放在院裡日後不小心被侯爺矚目徒增煩惱。
不如物盡其用!
但,現在還不是讓她有孩子的時候。
「是,謝姨娘指點。」
秀月端起藥碗,指尖有些顫抖。
下一秒毫不猶豫的一飲而盡!
苦寒的藥汁順著食道滑進胃裡。
秀月的心底都跟著發緊!
眼底迅速蒙上一層水霧,又被她硬生生壓下去。
如今的她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看著秀月乖順的樣子,貞姨娘很是滿意的撫了撫髮髻:
「行了,你且回去吧,再喚你我會叫王嬤嬤過去。」
「奴婢告退。」
秀月剛想鬆一口氣~
「別忘了。
你的賣身死契還在我手裡。
敢吃裡扒外。
動動手指就能弄死你!」
貞姨娘推杯,惡狠狠留下一句。
「奴婢不敢!」
秀月的牙根咬得緊緊的。
她沒名沒分。
只要有這賣身契在,她永遠都是賤婢!
可以被任意轉賣處置。
所以她必須往上爬!
不為別的。
只為她的子孫後代都能脫離奴籍。
不再為人魚肉!
「下去。」
「是……」
秀月躬身,倒退著走到門口。
直到出了院子才捂著肚子直起腰大口喘氣。
一股劫後餘生的爽感不受控的涌了上來——
這第一關算是過了。
也幸好。
是避子湯,而不是那牽機劇毒!
現如今後院管家權在貞姨娘手上。
只憑一個通房的卑賤身份,又被對方握著命門,她沒有資本懷孕,更沒有能力保住孩子!
眼下她能做的——
唯有把住蕭翊這個靠山步步上位。
胃腔被濃烈的藥性攪得絞痛,想吐吐不出來。
秀月難受的眼角涌淚。
只能擦著牆根一步一步往二院方向走。
途徑園中一片杏花林。
秀月無力地靠在樹杆上緩神。
微風陣陣,漫天飛花如雨,沾上衣襟。
秀月輕輕捻起一片花瓣。
旋即在指尖碾碎:
蕭翊啊蕭翊,我未來的命,全靠你了。
秀月這樣想著。
「美人落淚,果真惹人憐啊~」
一陣清脆好聽的男音自身後毫無預兆的傳來!
秀月乍然轉頭。
只見來人身著月白錦袍,頭束金冠,眉目溫潤,氣質清雅不可方物。
我去!
秀月傻眼了。
這不蕭凌白嗎!
定安侯府世子,亦是原著的高貴男主。
「奴婢拜見世子爺!」
秀月反應過來連忙行禮。
蕭凌白鳳眼一凝,將面前的丫鬟上上下下細細瞧了瞧:
骨相柔媚,肌膚瑩白。
雖是一身保守的粗糙衣衫卻難遮姿色,一顰一動更是自帶撩人風情。
好美,比春禾還要美。
「素杏紛紛沾鬢角,嫣然一瞥動王侯,快起來吧~」
蕭凌白順口就吟了一句詩,抬手展開摺扇遞到秀月跟前,想要扶她。
面對這傢伙孔雀開屏似的樣子。
秀月膝蓋擦著地面往後退了退順勢起身:
「謝世子。」
她可不想和這個「瘟神」有任何接觸!
見秀月並未領情,蕭凌白略顯尷尬的直起身:
「你是哪個院裡的婢子?」
「奴婢是二爺的貼身丫鬟。」
貼身兩字,無需多言,足夠說明身份。
聞言,蕭凌白的面色肉眼可見的一變:
「二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