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是她的人設
罵人的是膳房裡的崔管事。
此時此刻正指著地上剛拿來的一筐碎冰唾沫紛飛。
被罵的是個丫鬟。
身上穿著雜役房統一的灰色粗布衫,臉色有些青白,眼圈烏黑,髮髻卻梳得一絲不苟。
秀月一定睛:
竟是春禾?
她差點沒認出來!
不過一日不見,她整個人的精氣神仿佛被抽乾了,沒有脂粉點綴,看著滄桑又憔悴。
可哪怕落得這般境地,她那股子不合時宜的傲氣也半分沒磨掉。
面對崔管事的數落仍然激情開麥:
「碎冰怎麼了,又不是不能用,我看你分明就是刁難我!」
崔管事怔了一下,油膩膩的臉上立時繃出一層尖酸來,抬起短粗的指頭戳向春禾的鼻尖:
「刁難你?
我就刁難你怎麼了?
雜役房的死丫頭還敢頂嘴了!
這冰塊是壽宴上要用來給賓客納涼的。
你鑿得這麼碎,還未擺上一會兒就得化成水去,給誰用呢!」
秀月隱在門邊兒。
暗自可惜,此時此刻自己手裡沒有一把瓜子助興。
崔管事算是侯府里頗有頭臉的下人了。
換作旁的雜役丫鬟被他訓斥早嚇的唯唯諾諾。
可她春禾是誰?
標新立異的大女主,當然咽不下這口氣。
果不其然——
「雜役房怎麼了?
都是打工人,誰又比誰高貴了?
更何況鑿冰這活本來就不該我們女生做。
平時不都是小廝去做,你憑什麼欺負我!」
春禾絲毫不肯退讓。
此話一出。
周遭幹活的下人皆是一個屏息!
府里的奴僕是分三六九等的。
平日裡各司其份,可到了這種大日子,說了算的都是這些個管事、嬤嬤。
敢得罪他們,日後被穿小鞋都是輕的!
而且誰不知道雜役房是整個侯府地位最低下的去處。
裡面的丫鬟小廝大部分都是犯了事,或者不受待見的。
幾乎包攬了府上所有髒活累活。
而鑿冰送冰這種出大力的按理來說確實都是小廝做得多。
不過依照春禾的處事方式,定是在雜役房得罪了人,還不懂圓滑,才被派去做這些個吃力不討好的活。
聽著春禾大言不慚的話,崔管事麵皮抽動了一下,怒極反笑:
「哈哈哈!
欺負你?
你怕不是不知道什麼才叫欺負吧。
來人吶!
去回了雜役房管事,就說膳房的泔水桶缺人打理,這位春禾姑娘留下幫忙了。
另外,後院的恭桶還沒刷,也請春禾姑娘笑納!」
崔管事一臉獰笑,反手將手裡的菜刀砍在了菜板上。
「憑什麼!」
春禾瞪大了眼睛。
她本以為據理力爭能爭個公平,卻沒想到大水沖了龍王廟!
「就憑,你低賤!
再敢炸刺,就綁了你去姨娘跟前,到時候幾板子打死,也能治了你這張嘴!」
崔管事惡狠狠地威脅著。
「你!」
春禾的氣焰一下子滅了。
貞姨娘的手段她也算是見識過,再爭執下去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春禾憤憤地跺了一下腳。
轉身衝出門去,一眼就看到了門邊的秀月!
頓時怒火中燒:
「別以為你能看我笑話!
我很快就能出雜役房了!」
昔日在二院,她何等風光。
可自從秀月來了,一切都變了!
如今她跌落泥塵,秀月卻依舊安穩體面。
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不過沒關係。
今天世子已經來看過她了,也知道她在雜役房受苦。
應當很快就能救她出來。
等她回了二院,一定讓秀月好看!
秀月淡淡抬眼,神色平靜無波:
「哦,然後呢?」
春禾只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眼底通紅:
「你不就是會裝可憐嗎?
綠茶心機婊!
你把我害到如此地步,我不會饒了你的!
別以為在蕭翊面前裝裝安分柔弱就能呼風喚雨了。
他不會用心對你,更不會給你名分,走著瞧吧!」
她跟在蕭翊身邊這麼多年,早已了解他的性子。
蕭翊,就是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秀月聞言,只輕輕嗤了一聲,眼神涼淡:
「這就不勞春禾姐姐費心了。
你還是先關心關心自己,想想怎麼和世子陳情,好早日從雜役房裡出來。」
綠茶心機婊麼?
巧了,這就是她的人設。
而且,無比好用。
「你等著!」
春禾咬牙切齒地撂下一句。
離去之際狠狠用肩膀撞了秀月一下。
秀月不急不惱,抬手拂了拂衣襟,眼神卻逐漸狠厲:
這只是個開始!
不過春禾方才的話她也不是全然沒有聽進去。
那句「蕭翊不會真心待她,不會給她名分」著實刺了她一下!
秀月腦子裡不由閃過蕭翊日間強吻她的畫面。
指尖禁不住一顫~
想來,蕭翊現在對她無非就是腦子跟著腎走。
縱使維護,也是男人心性使然。
哪有什麼真心可言!
不過無所謂。
這世間的男人有幾個真心的。
新鮮感褪去就會變心,貪戀各色鶯鶯燕燕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習性。
與其奢望虛無縹緲的真心,把喜怒哀樂拴在旁人身上,不如儘可能地利用他們充盈自己。
但名分位份必須要。
那是她未來立足侯府的底氣。
只是蕭翊今天生氣了。
怎麼哄,倒也是個麻煩事呢。
先不管了!
秀月吸了口氣,踱步進膳房開始忙活。
因為劉婆子打過招呼,所以崔管事給她的活計相對輕快些。
擇菜洗菜,分揀乾貨,擦拭碗碟。
避開了灶邊的濃重油煙。
她這種通房身份對標的都是府里的大丫鬟,也算是有一定地位的。
這些管事的多少會給些體面。
秀月也不多話,只專心做活。
崔管事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將一隻木桶小心擺在了後廚牆根下,轉頭喊了一聲:
「秀月姑娘!」
「哎,您吩咐。」
秀月應聲。
「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伺候二公子吧,明日卯時再過來幫忙就行,劉嬤嬤在外面等你呢。」
「哦好,崔管事今天也辛苦了,早些歇息才是。」
秀月將手頭東西放下,寒暄了一句。
崔管事禮貌一笑,轉過身的瞬間就拉了臉,逮住一個粗使丫頭問道:
「那個春禾呢?」
「還在外面刷泔水桶呢。」
「叫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