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布局
蕭翊注意到了她。
桌案下的指節無意識地動了動。
心裡忽然騰起一股期待的親近。
他原也無意參加這宴席，知道這些個達官顯貴只會嫌他，懼他，也想著早早離席就是。
可看到唯一一個堅定朝他走來的人，情緒還是不由得被牽動。
來到蕭翊身側，秀月微微屈膝俯身，軟聲道：
「爺久等了。」
說著，她將酒壺放下，刻意站得極近。
整個人幾乎要貼在蕭翊身上，餘光卻瞥了瞥坐在旁席的蕭景元。
自打她進門，蕭景元那色眯眯的眼珠子就黏在她身上沒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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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也正是她要的效果。
看吧，看吧！
好好看！
注意到蕭景元的目光，蕭翊太陽穴上的青筋禁不住跳了跳。
目光鎖死在了秀月臉上——
暖融融的宴廳燈火落在她纖長的睫羽上，疊出細碎淺影。
依舊是那般美輪美奐的惹人。
隨即，蕭翊故意抬手，捏住秀月的下巴揉了揉：
「好好伺候就是。」
字裡行間，宣示主權一般。
秀月咬了咬微紅櫻唇，點頭應是。
這一幕結結實實落在蕭景元眼裡，卻是格外刺眼！
他得不到的美嬌娘這樣伺候著旁的男人，真真叫他抓心撓肝！
蕭景元那邊的酒水也上了，不過，裡面盛著的卻是本該送給蕭翊的清甜果飲。
「奴婢給您斟飲吧～」
秀月收回目光，纖細指尖握著酒壺把手，微微一斜，白亮亮的酒水溢滿了蕭翊面前的杯盞。
他不知道，裡面裹滿了催命符般的致幻藥粉！
蕭翊垂眸看了一眼，指腹沿著杯邊審視似的摩挲了一下，一股桂花裹著酒精的澀味慢慢湧入鼻腔！
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府上的人都知道，他最厭酒水，竟還上錯。
正要發問，肩頭卻被一隻微涼小手按住！
秀月借著俯身整理杯盞的空隙，湊近蕭翊耳邊，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道：
「爺不要喝，今日席上所有的酒水膳食，您一口都不要碰。」
字句輕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鄭重。
蕭翊眸色一凝，心底的警惕轟然拉起，神經緊繃！
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慣有的淡漠清冷，薄唇微動：
「你什麼意思。」
他猜不透秀月為何忽然說出這話，不清楚是宴席之中有人要暗害自己，還是她另有別的盤算。
只確信她一定知道些什麼。
視線開始在每個人面上遊走捕捉。
他看不透她的心思，只隱隱生出不安，不敢輕易全然信她，也不敢全然無視這番警示。
「求爺信奴婢。」
秀月另一手撫住蕭翊的後背摩挲了一下，似是安撫一般。
蕭翊鬼使神差低低應了一字：
「嗯。」
他倒想看看，這女人想搞什麼名堂。
蕭景元沒有察覺兩人之間的細微動作，胸口還在鬱氣。
秀月俯身貼耳的溫存模樣再次落入眼中，他心底的酸意頓時翻湧上來，忍不住嗤笑出聲：
「都說二哥性子冷硬最是寡緣。
如今看來，倒是我看錯了。
被如此姿色的丫鬟貼身伺候，二哥還真是好福氣。」
這話說出來都快把他自己酸死了。
秀月有意往後退了一步，手心侷促的擰住衣擺。
蕭翊淡淡冷哼：
「三弟房中鶯鶯燕燕絡繹不絕，旁人是比也比不了的。」
語畢，不動聲色地捻起杯盞，卻不直飲。
餘光一直盯著秀月觀察。
她到底想做什麼……
不遠處的貞姨娘看得心急。
「娘，你說秀月把藥下進蕭翊酒水中沒有？」
蕭媚兒貼緊了貞姨娘耳側。
「她不敢不做！王嬤嬤，你可跟那賤婢說清楚利害？」
貞姨娘面上浮起一絲陰狠，一把扯過旁邊的王嬤嬤。
「老奴已按吩咐做事，那賤婢知道死契在我們手裡，倒是忠心，一直都在盡全力接近蕭翊，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
王嬤嬤低聲答道，手心兒里卻摩挲起來她準備拿去典當的珍珠耳墜。
「那便好，今日，就是他蕭翊身敗名裂之日！」
貞姨娘松泛了一下身子，盛起一塊涼粉膏放進嘴裡。
被蕭翊刺到，蕭景元臉色青黑，轉頭對著身旁木訥立著的丫鬟厲聲：
「傻站著幹什麼！給本公子斟酒！」
那丫鬟嚇了一跳，趕緊卑躬屈膝地上前。
秀月死死盯著那丫鬟的動作，明晃晃看著那杯淡粉色的果汁清液，靜靜等待。
蕭景元只顧著慪氣，沒注意酒杯里是什麼，直接端起仰頭一飲而盡。
下一秒狠狠皺緊了鼻子！
入口是寡淡無味的清甜果水，半分酒味都沒有，甚至有些澀口！
積攢的不耐與被糊弄的怒火瞬間炸開：
「放肆！」
蕭景元狠狠將酒杯砸在桌案上。
「咔！」
刺耳的聲響瞬間壓過周遭的笑語交談，引得滿廳賓客齊齊側目，熱鬧的宴席驟然安靜大半。
他怒目瞪著身側跪地發抖的陪侍丫鬟，聲音壓著暴怒，厲聲呵斥：
「這是什麼東西？
本公子素來只飲桂花釀，你竟敢給我上這種寡淡果水！
辦事糊塗的賤婢！」
秀月彎了彎唇：
呵，準備開始了。
那丫鬟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嚇得抖成了篩糠，趕緊雙膝跪地不停磕頭：
「三公子息怒！三公子息怒！
奴婢……奴婢是按照規矩上的，不知為何出了紕漏……」
看著蕭景元怒意不減又要發作。
侯老夫人的眉頭一下子蹙了起來，頓時面露不悅：
「景元！在景王殿下和王妃面前不得放肆無禮！
不過一杯酒水，換掉就是了，何須如此失態喧譁！」
定安侯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目光瞬間盯在了貞姨娘臉上。
今天宴席上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蕭景元如此大發雷霆在丫鬟面前耀武揚威，實在上不得台面！
「景元！還不快給景王殿下還有王妃賠罪！」
貞姨娘急得不行趕緊提醒。
她這寶貝兒子素來急躁，簡直不分場合！
蕭景元怒火沖頭，卻尚存幾分理智，只能強行壓下戾氣，起身作揖：
「景王殿下恕罪，各位莫怪！
是丫鬟不慎上錯酒水惹出禍端，夏日裡煩躁，是臣方才失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