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逃兵
三百騎兵撞上拒馬的那一刻，齊風整個人被震得後退了三步。
他知道這一次大戎不再留守，而是全力衝擊，因此齊風也沒有後退，當即立刻反擊。
斬馬刀砍進第一匹馬的前腿，鋒利的刀刃直接斬斷馬腿骨骼。
齊風虎口剛紮好的傷口又重新被撕開，血液順著刀柄往下流淌。
齊風沒有鬆手，側身讓過倒下的馬身，反手一刀又劈在跟進後面的第二匹馬，馬血噴了他一臉，熱騰騰的，還帶著一股子鐵鏽味。
「補位！補位！」
齊風大吼了一聲。，身邊的斬馬刀手立刻從左右衝上來。
齊石頭在最左邊，手裡的刀已經卷了刃，但他還在繼續砍，一刀不夠就兩刀，兩刀不夠就整個人撲上去，把騎手從馬背上拽下來。
齊小六從牆頭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崴了腳脖子，但他卻渾然不覺，拖著那條腿衝到缺口處，用肩膀頂住一塊即將倒塌的牆土。
但拒馬已經碎了，尖木樁也被撞斷了大半，剩下的幾根歪歪扭扭地斜插在地里，上面掛著馬匹的碎肉和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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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戎騎兵不再需要減速繞行，他們可以直接踩著同伴的屍體衝進村口。
第一排倒下第二排可以踩著第一排的屍體衝上來，第三排跟在第二排，後面像一層疊一層的浪花一樣，根本擋不住。
廝殺一直持續，等到齊風好不容易打退這伙進攻，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一塊石頭上，他低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自己已經退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身後就是齊家村的土路。
兩側的土牆被箭射得千瘡百孔，牆頭上幾個戍兵歪倒在那裡，雖然弓還攥在手裡，但人已經不動了。
「齊爺！正面撐不住了！」劉四的聲音從牆頭上傳下來，聲音嘶啞，「箭射完了，我這邊一支箭都沒了！」
齊風沒理他，轉頭看了村里一眼，抹了把臉上的血液。
那邊模糊不清，不過還能聽到喊殺聲，但比剛才弱了很多。
齊大牛還能撐多久他不知道，但齊風知道，他現在不能退，只要再後退一步，整個村子就都沒了。
可就在齊風轉身準備重新組織正面防線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幕讓他心往下沉的畫面。
就在村道東頭，幾個戍兵丟下武器往後跑，跑在最前面的一個還邊跑邊喊：「擋不住了，快跑啊，回福興縣！」
這一聲叫喊聲就像是拉開了水庫閘門，牆頭上的幾個戍兵開始往下跳，村道兩側的戍兵丟下長槍往東跑，有人連頭盔都扔了，有人一邊跑一邊哭。
不到三息，至少四五十人潰退下來，像一窩被捅了巢的螞蟻一樣沿著土路往村東頭涌。
齊風看到這一幕，當即怒吼起來：「攔住他們，張遠！攔住他們！」
張遠從村尾方向衝過來，伸手剛想攔住跑在最前面那人，那人卻反手推了他一把。
張遠踉蹌兩步撞在牆上，潰兵從張遠身邊繞過去，繼續往東跑。
越來越多的人跟在後面，原本還在牆上放箭的戍兵看到同伴跑了，也開始猶豫，有人甚至已經爬下了牆頭。
齊風知道如果自己再不立刻把這股潰退勢頭摁住，整個齊家村將會瞬間崩盤！
七百戍兵一旦全跑光，他這十幾個人就算渾身是鐵也擋不住三百騎兵。
想到這裡，齊風立刻衝到那群潰兵面前，一把抓住跑在最前面那人的後領，用力往後一拽。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摔在地上，齊風單膝壓住他的胸口，右手揚起斬馬刀，沒有任何停頓，直接一刀將那人梟首。
滾燙的血液當即噴出，猶如下雨般淋在周圍那幾個潰兵的臉上。
齊風這一舉動下來，後面的潰兵全都停住了。
齊風起身把那顆睜大眼睛、死不瞑目的腦袋踢到路邊。
此刻他的臉上全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身上那件皮甲也已經破了好幾處，右肩的繃帶散開了，聳拉在外面。
齊風沒有說話，掃了一眼面前這群潰兵，然後又看向村口方向正在重新集結的大戎騎兵，最後目光停留在牆頭上那些已經把弓箭放下來的戍兵身上。
氣氛有些沉默。
不過齊風很快便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跑？你們往哪跑？」
齊風抬手指了指村外的大戎騎兵。
「大戎騎兵從西邊過來，你們往東邊跑，兩條腿能跑得過四條腿？」
「從齊家村到福興縣起碼都得要半個時辰，你們跑一個半時辰都到不了，還沒跑到一半就會被騎兵追上，從背後一刀一個跟砍瓜切菜一樣砍死你們！」
「你們看看牆頭上那些已經死了的兄弟，他們沒跑，他們死的時候臉朝著西邊，朝著騎兵衝過來的方向！他們比你們先死，但他們死的時候可沒有把自己的後背對著敵人！」
「想想你們在福興縣的妻兒老母，你們要是跑了，整個福興縣也守不下來！」
齊風往村口走了兩步，手裡的斬馬刀指向遠處的大戎騎兵，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不再是之前那種壓抑著的冷靜，而是一種炸雷一樣的怒吼聲。
「我齊風今天不跑，我就站在這！騎兵來了我就砍！馬到了我就殺！援軍天亮就到，鍾韶會親自帶兵來救你們！現在回頭拿刀上牆，撐到天亮還能活！你們現在跑了，活不過半個時辰！就算你們僥倖跑到了福興縣，到時候等待著你們的是什麼？」
齊風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這群戍兵不可能不知道臨戰逃脫乃是死罪，並且還會牽扯到家人。
按照大隋律法，若是這群人真跑回去，等著的就是砍頭，而且家人還要被發配。
齊風說完猛然轉身面向那群潰兵，刀尖指著他們。
「我再跟你們說最後一遍，誰退我就殺誰！誰敢殺蠻子誰就能活！」
潰兵群里沒人動，眾人全都安靜地看著齊風，整個齊家村仿佛都在這一刻寂靜下來。
但大戎騎兵可不會等他們，村外頭攻勢已經被再度組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