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回城
二人之間有些沉默，目光都落在前面那堆新填的土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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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大牛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
「昨晚南牆那邊至少來了四十騎，風哥你讓我帶了五個人過去。」
「小五子第一個衝上去，被一箭射穿了脖子，都沒來得及吭聲，然後二驢又頂上去堵缺口，被馬撞到牆上，斷了三根肋骨，我讓人抬到後面去了。剩下三個跟我一起守在缺口外面砍，到後來我也記不清砍了多少，反正最後牆外面沒有站著的人了。等我回去的時候，發現二驢已經沒氣了。」
齊風沒有說話，輕輕在齊大牛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拍了一下。
一直到晚上，鍾韶帶人找到齊風。
「傷兵們基本上都做了簡易的包紮，現在得運回福興縣，我派一百人跟著你們，剩下的人繼續駐紮在齊家村，防止大戎再來，你帶著他們回去好好休息。」
齊風點點頭。
等到眾人返回福興縣，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守城的士兵見到這一隊傷兵過來，連忙進城通報。
當趙通川得知齊風回了消息後，親自來到城門口下令開門。
「趙縣令。」齊風看著趙通川微微拱手。
趙通川連忙上前一把捧住齊風的胳膊，聲音有些顫抖。
等他目光看到後面各個帶傷的傷兵，還有躺在板車上的重傷員後，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齊巡檢，辛苦了。」
說完，趙通川立刻下令全力救治這些傷兵。
沒一會，這群傷兵便被護送到城裡的各個醫館。
齊風婉拒了趙通川的建議，沒有去醫館繼續治療，而是選擇回到齊家酒樓。
經歷兩天的大戰，此刻的齊風十分想念家中的三女。
齊家酒樓門口，齊風敲門的動靜引起了酒樓中眾人的注意。
他推了推門，發現門竟然沒關，剛推開門，腳步落地的時候忍不住踉蹌了一下。
魚有容正站在櫃檯後面記帳，聽到門口的動靜下意識抬起頭。
當看到齊風的那一刻，魚有容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帳本上，墨汁染開一大塊。
她站在原地愣了兩息，等看清齊風的臉後，這才連忙繞過櫃檯跑了出來，由於跑的太急，膝蓋還磕在了櫃檯上。
等齊風伸手把魚有容接住的時候，她整個人撞進齊風懷裡，額頭抵在他的胸口上，手指死死拽著齊風皮甲上的系帶，像是要把齊風徹底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一般。
齊風胸口一悶，身上的傷口似乎要再度裂開。
不過當他低頭聞到魚有容頭髮上淡淡的皂角香氣後，還是輕輕抬起那只能活動的右手放在他的後腦勺上，緩緩撫摸著。
魚有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把臉埋在齊風的胸口，肩膀抖得厲害，卻沒有一點抽泣聲。
她攥著齊風皮甲的手指鬆開了又拽緊，反覆了好幾次，像是在確認齊風真的回來了，最後才鬆開一點點，抬頭看向齊風。
齊風臉上全是乾涸的血痂和泥灰，肩膀上的繃帶從領口露出半截，虎口上塗的藥也已經幹了，裂成一塊一塊。
魚有容盯著齊風的臉看了好一會，當目光掃過他的全身時，猛然愣住：「夫君……」
魚有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齊風的臉頰，指尖落在他的顴骨上。
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劃傷，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那隻手收回來，轉身往裡走去，端出一盆溫水和乾淨的布。
正在魚有容給齊風擦拭傷口時，葉凌霜也從後院衝出來，差點撞翻桌子。
等葉凌霜衝到齊風面前的時候，猛然剎住腳，上下仔細打量了他一番。
等看見齊風肩上滲血的繃帶和虎口上反卷的傷口後，葉凌霜嘴唇抿成一條線，轉身就往樓上跑，腳步在木板上踏出咚咚咚的悶響。
葉凌霜再下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藥箱，從裡面翻出一卷新布條。
「夫君，坐下。」
齊風在長凳上坐下來，魚有容給他擦拭傷口，葉凌霜蹲在他面前給他換繃帶，她的手很穩，手指細長，拆舊布條的動作又輕又快。
等魚有容擦拭過傷口，葉凌霜總能精準而迅速地將新布條重新纏繞在傷口上。兩人沒有說話，但配合得天衣無縫。
不過齊風能感覺到，兩人並不是表面上這般平靜。
無論是魚有容還是葉凌霜，手指沒在他身上時總是在輕輕發顫。
在給齊風拆開傷口粘連的地方時，二人的呼吸仿佛都止住了一般，直到完全拆開傷口、重新包紮好後，才呼出那口氣。
沒一會，葉知菀也跑了出來，當看到齊風渾身的傷勢後，葉知菀兩隻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眶通紅，下巴繃著。
見葉凌霜在包紮，魚有容在清理傷口，葉知菀轉身進了後廚。
等再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
酒樓里的下人一個個也被驚動起來，連忙來到客廳候著。
看著被端到面前的粥，齊風抬眼看向葉知菀。
葉知菀的鼻尖還是紅的，嘴角死死地壓著，沒有讓它墜下來，仿佛在強忍著淚水一般，只是用勺子輕輕舀起粥，將其遞在齊風嘴邊。
「姐夫，喝吧。」
三人就這麼安靜地陪在齊風身邊。
魚有容擦傷口，葉凌霜換紗布，葉知菀給齊風餵粥。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等到葉知菀把粥餵完後齊風身上的傷口也都已經被重新清洗後換了一遍。
得益於之前因為葉凌霜受傷，齊風去抓藥的緣故，家裡的藥材還有很多，而且剛好能夠適配齊風的傷勢，有了這些藥物齊風恢復的速度也能快上一些。
魚有容將盆里已經被染得猩紅的水潑掉，和葉凌霜一左一右輕輕攙扶著齊風上了二樓。
等葉知菀也離開後，大廳中的眾人這才小聲的議論了起來。
「掌柜的這是幹什麼去了？怎麼受了這麼多的傷？」
「你們不會還不知道吧，大戎可是打過來了！正是掌柜的帶兵擋住了！不然大戎早就殺到福興縣來了！」
「啊？我滴個乖乖，掌柜的這也太厲害了吧......」
二樓房間中，被魚有容和葉凌霜攙扶著的齊風躺在床上，兩天的疲勞再度席捲過來，此前在齊家村並未休息好的他此刻昏昏沉沉，剛剛躺在床上便沉沉睡去，只留魚有容和葉凌霜靜靜的在一旁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