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養傷
齊風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陽光透過窗戶,打在房間中。
環顧四周,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
齊風動了動身體,一股酸痛從身體深處湧上來,擴散到全身。
「嘶!」
感受到劇痛,齊風齜牙咧嘴的倒吸一口涼氣,再看看身上,傷口已經被清理過一遍,又重新換上了繃帶。
齊風重新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好一會,腦海里閃過這幾天的畫面。
從最開始的大戎十二游騎被他帶領三十縣兵擊潰,再到五百騎兵大軍壓境、煙塵漫天。
拒馬被撞碎的時候,他就在第一排,最前面那匹馬的馬蹄踩在他面前不到兩步的土地,馬背上的人被甩出去後撞在土牆上發出的悶響他都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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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牆塌了的時候齊大牛帶五個人守缺口,回來的時候只剩他自己。
他記得曬穀場上最後一輪廝殺,斬馬刀的刀柄不知道換了多少次。他還記得齊石頭的刀卷了刃還在砍,齊小六瘸了腿還拖著長槍堵在棚屋門口。
還有那些倒下的人,他記得每一個人的臉。
齊風閉上眼睛又睜開,像是要把腦海里的記憶清除一般。
但當他目光落在床尾那件破了的皮甲上時,還是忍不住嘆息一口氣。
皮甲肩頭的位置有一道從左到右的裂口,邊緣翻卷著,露出裡面發白的襯層。
那是被一個騎兵從側面掃過來的,當時他只覺得半邊身子一涼,回頭看的時候,那個騎兵已經栽倒在地上,齊大牛的刀橫在他的馬脖子上。
如果不是齊大牛救了他,那道口子就不是劃在皮甲上,而是劃在他的肋骨上。
正在齊風躺著發呆之時房門被打開。
魚有容見齊風睜著眼,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來到齊風身前:
「你醒了?什麼時候醒的?怎麼不叫我?」
她的聲音嘶啞,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中布滿血絲。
齊風見魚有容這副模樣,不禁有些心疼。
「我剛醒,你別著急,你還沒休息好吧?要不你也去睡一會?」
魚有容哪裡肯依,她伸手探了探齊風的額頭,掌心貼上去試了試溫度,又低頭開始檢查齊風肩上的繃帶,手指按在邊緣看看有沒有滲血,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很多次。
等確認齊風沒有發燙後,魚有容才把手收回去。
「大夫說你至少要躺三天,昨晚你發燒發得厲害,我和凌霜都嚇著了,守了一晚上,你今天可不能亂動。」
齊風撐著床沿試了一下,忍著身上的疼痛坐起身來,雖然右臂發僵,但還能使上勁。
看著纏繞在身上的繃帶,齊風搖搖頭。
「躺不了,那些戰死的士兵家屬還在等著我,躺在這兒像什麼話?他們還在等一個結果。」
魚有容抿了抿嘴,伸手按在他肩上,力氣不大,但齊風並沒有順著她的力道躺下,而是繼續坐在那裡。
魚有容看了齊風好一會,眼圈逐漸泛紅,但她沒有哭,只是把那股情緒壓下去,柔聲道:
「那你把藥喝了再去。」
齊風看著魚有容的眼睛,點了點頭,伸手將她攬在懷裡,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
「沒事兒,你還不相信你夫君我嗎?只是這次確實死了很多人,我得去給他們一個交代,包括齊家村的百姓也在等我回去。」
葉凌霜端著藥進來的時候,正好聽見了齊風那句「躺不了」,腳步頓時一頓,等到房間裡沒了動靜後,才若無其事地走了進來,把藥放在床頭柜上。
碗裡的藥汁黑乎乎的,還冒著熱氣,一股苦味瀰漫開來。
葉凌霜站在旁邊看著魚有容端起藥碗餵齊風,隨後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糖放在床上,糖塊疊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提前準備好的。
她什麼話都沒說,轉身出去了。魚有容把那塊糖剝開遞到齊風嘴邊,糖含進嘴裡,甜味把藥苦沖淡了一些。
等把藥喝完,齊風扶著床沿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魚有容從旁邊架住他的胳膊,兩人站了一會,齊風等那陣眩暈過去後,才邁出第一步。
齊風從齊家酒樓出來的時候街上已經熱鬧起來。
葉凌霜早早就雇了輛馬車停在門口,她知道齊風的性子,一旦決定好的事就不會再改變,所以方才她提前出去準備馬車了。
齊風上了車,給魚有容一個心安的眼神,隨即朝縣衙趕去。
到了縣衙,這次齊風不再需要等候吩咐,可以直接進門,直奔後堂。
趙通川看見齊風的時候正在批寫公文,見他過來,筆停了一下,隨即放下手裡的文書,起身給齊風倒了杯熱茶。
「你不在床上躺著好好休息,跑這兒來做什麼?」
趙通川的語氣中帶著些許責備。
不過齊風並沒有直接回答,轉而問道:
「戰死的那些士兵,縣裡是怎麼安排的?」
趙通川沉默了一瞬,打開手邊一個冊子,翻了兩頁,轉過來面向齊風。
「名單已經統計完成了,都馬寨的那七百士兵陣亡了五百六十人,剩下的一百四十人中有四十三個都是重傷。」
「朝廷的撫恤銀兩,陣亡每人五兩,傷者三兩,已經撥到縣庫了,但走流程至少要半個月才能發到家屬手上。」
「另外你手底下的那五十號人,齊家村的那些人沒有編制,縣裡只能每人出三兩,另外那二十縣兵每人撫恤金只有四兩,傷者......」
趙通川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齊風已經知道了結果。
齊風看著名單上的那些名字,目光從第一個掃到最後一個,有的人他認識,有的人他只見過一面,這些人全都死在了齊家村。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趙通川。
「五兩銀子夠什麼?一袋米都要兩錢,五兩夠一家人吃兩個月就不錯了。那些重傷的就算醫好了,也幹不了重活,他們以後怎麼辦?」
趙通川平靜地看著齊風,沒有辯解。
「你說的對,但縣庫里的錢就這麼多,西線戰事一來,糧價一天一個價,我連衙役的工錢都快發不出來了,尤其是這幾天你率軍出去阻擊大戎的時候,城內的糧價飛漲,不少人都覺得福興縣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