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撫恤金
齊風沉默了一會：「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趙通川嘆息一聲：「我這已經是盡最大的努力了，每個人都足額發放了撫恤金，半點剋扣都沒有。但大隋的律法便是如此，即便我想要多給一點也拿不出來了。」
齊風點點頭，沒再說話，轉而道：「趙縣令，我想去拜訪一下那些戰死士兵的家屬。」
聽到齊風的話，趙通川眼睛睜大，猛然起身：「這怎麼能行？你要是去了，他們肯定會找你要個說法，萬一被他們纏上......」
趙通川還沒說完，卻被齊風的聲音打斷。
「他們跟著我死在了那裡，我當然得給他們家屬一個說法。難不成就把錢給他們就什麼都不管了？起碼我得親自過去告訴他們，告訴他們更多的細節，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的死是有價值的。」
趙通川沉默片刻，隨即嘆息一聲：「我讓王沖陪你一起去吧，待會給你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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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風點點頭，對著趙通川拱手一拜：「多謝趙縣令。」
中午的時候鍾韶回來了，他在安頓好齊家村的士卒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回福興縣，進門時身上還帶著一身風塵，官袍領口被風吹得翻翹著。
等他看見齊風后眉頭頓時一皺，擰成一道川字。
「你瘋了，傷還沒好全就跑出來！」
齊風看了鍾韶一眼，沒有接這個話茬。
「齊家村那邊怎麼樣了？」
鍾韶在他面前坐下來，灌了一口涼茶才開口道：
「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我讓那群人重新把齊家村的工事修建了一下，讓張遠駐紮在那裡。這次作戰張遠算是你們幾個中受傷最輕的，今天已經能活蹦亂跳地下床了。」
齊風點點頭，隨即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鍾韶。
當鍾韶聽見齊風準備去拜見那些陣亡士卒的家屬時，和趙通川一樣搖搖頭。
「齊兄弟，我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但是這件事沒你想的那麼容易，就怕他們到時候會把士卒的死歸咎在你身上然後纏著你，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齊風搖搖頭：「無論他們怎麼看我，怨不怨我，這是他們的事，但我必須得去。」
看著齊風眼神中的堅定，鍾韶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他並沒有參與那場夜戰，但從現場的慘狀也能知道那一晚齊風和那些士卒過得究竟有多慘烈。
他們面對的可不是什麼土匪，也不是小股勢力，而是大戎真正的騎兵。
騎兵面對步兵向來都是絕對的碾壓優勢，鍾韶不知道齊風是怎麼守下來的，但看著齊風如此堅決，他也只得同意。
「那行，我讓人陪你一起，這次你可不要推脫了，你身上還有傷。」
齊風點點頭：「多謝鍾公子。」
出了縣衙，齊風跟在王沖身後前往了東邊的安置棚，看著路邊的景色齊風有些疑惑。
「王捕頭，我們不是去戰死戍兵的家裡嗎？怎麼來這裡？」
王沖聞言身子一頓，回身解釋道：
「齊巡檢，您有所不知，那些戍兵的家人很多人買不起房子，但因為參軍，所以縣裡統一在城裡東邊給他們劃分了安置區。」
齊風沉默的點點頭，王沖繼續帶路。
東邊的安置棚搭在城牆腳下一塊空地上，幾間用竹竿和舊布撐起來的破棚屋，風一吹，棚頂的布就嘩啦啦地響。
地上泥濘未乾，昨夜的露水還掛在棚檐上，這種棚屋不在少數，沿著城牆角足足碼了兩三排，大概有兩三百米，都是這種破棚子，估下來這裡面住了七百多戶。
齊風走進去的時候，裡面的人紛紛抬起頭來看他。
女人們抱著孩子坐在席地上，有的還嗷嗷待哺。
老人們靠在牆根蹲著，手上忙著編織一些能用的小物件，可以補貼家用。
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站在棚屋門口，懷裡抱著一把木刀，刀削開裂了，上面粘著幹了的泥巴。
不少人看到齊風和齊風身邊的捕頭以及士卒，全都默默走了出來。
齊家村一戰的消息傳遞得很快，昨天齊風趕回來，今天上午整個福興縣的人就都知道了，而這群人也在等著一個確定的消息。
齊風站在棚屋中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他從懷裡拿出一張名單，聲音不算大，但每個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等到齊風將名單上陣亡的士卒名字念完，周圍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齊風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看著眼前面黃肌瘦的婦女，看著年邁的老人，看著那些嗷嗷待哺的嬰兒，看著好些個半大小子一臉茫然地站在那裡。
他張了張嘴，卻又沒說出話來。
齊風以為自己可以心如止水地面對這群人，但等他真的看到這群人的眼神之後才明白，人命不是一條數字，每一條人命背後都是一個鮮活的家庭，那些戰死的士兵或許是誰家的兒子、誰家的丈夫、誰家的父親，他們都在等著他回來。
「諸位，我齊風向你們保證，官府給你們發放的撫恤金是五兩銀子，傷員是三兩銀子。但在這個基礎上，我齊風會再額外給你們補五兩銀子，並且若是家裡有困難的地方，隨時可以來齊家酒樓找我！」
「沒多久齊家酒樓就會再次擴產增量，我也會優先從你們中挑選人手過來幫忙。只要我齊風還活著一天，你們就不會餓著、凍著，我齊風保證不會讓你們的男人白死，大戎的仇我一定會報！」
棚屋裡安靜了很久，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走到齊風面前。
周圍的士卒想要阻擋，但卻被齊風攔下。
老婦人的手乾枯得像冬天的樹枝，抬起來輕輕撫摸了一下齊風肩上滲血的繃帶，指尖接觸到那層布的時候，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哭，只顫顫巍巍的說了幾個字：「你也要活著回來。」
齊風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時棚中才陸陸續續傳來那種像是壓抑著的哭泣聲，悲傷的氣氛迅速瀰漫開，從一開始的一個人哭，最後變成上百人齊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