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一次探視
江家大伯的筷子頓了一下,又夾了一塊肉,用力嚼著不說話。
顧陽笑笑,又從兜里摸出一包華子扔了過去。
江家大伯眼前一亮,像狗見到了屎,快速拆開點了一根,猛咂了一口。
「不錯不錯,丫頭,你這個男朋友就比之前那個強的多。」
「其實,告訴你也沒事,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我去城裡做活,順便去看你爸,興許是想你了,問我你現在在哪裡工作?」
「我怎麼知道?他又問你奶奶誰在照顧,我就告訴他在療養院。」
江晚靜靜地站著,不斷顫動的手指昭示著內心的激盪。
她不是沒有過懷疑,可當那個答案突如其來的時候,她還是感到窒息和心痛。
真相就這麼昭然若揭。
張海雲...那個女人,怪不得總能碰上她的時間去探監。
怪不得她能知道奶奶的住處,跑去撒潑。
怪不得她兩年前會從搬來海城。
因為,她一直,和江雲生有聯繫!
江家大伯還在喋喋不休。
「要我說你這丫頭就是軸,不管怎麼樣,他是你爸,關心關心你怎麼了?雖然他當初犯了點錯,可還不是因為你媽……」
「大伯,我們先走了,下次要來再給您帶罐頭。」
顧陽打斷他,攬著江晚的肩膀帶她出去。
回去的路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江晚靠在座椅上,頭轉向窗外,微微揚起,手指不時擦拭臉頰。
顧陽裝作不知,打開了車內音樂,舒緩的輕音樂在車內流淌,遮住了某一聲難忍的哽咽。
車子穩穩停在小區門口,顧陽轉頭,副駕上的江晚閉著眼睛,呼吸沉穩平靜。
顧陽沒有叫醒她,而是輕輕地側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長長的睫毛覆住了她純淨靈動的杏眼,飽滿的唇瓣此刻有些乾澀,秀氣的眉毛輕輕皺著,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撫平。
顧陽也確實這樣做了,可手指剛碰到她的眉心。
江晚便睜開了眼睛。
顧陽尷尬地放下手:「有根線頭。」
江晚伸了個懶腰,解開安全帶:「顧陽,雖然我知道不想聽,但我還是要謝謝你。」
「晚晚,如果有可能……」顧陽猶豫著開口,「你可以把所有的事都告訴我,我願意陪你一起面對。」
江晚關上車門,揮了揮手。
「謝謝你,但這是我的命,別人幫不了我,再見。」
顧陽失落地垂下眼,片刻後重新抬起。
「晚晚,我相信會有那麼一天的。」
一定會有那麼一天,晚晚會毫不保留地告訴自己她的故事,毫無負擔地向自己哭訴求助。
江晚笑笑,目送著顧陽掉頭離開。
隨後轉身,目光不自覺向上看,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扇窗戶。
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早上的旖旎讓她差點淪陷,幸好現實的重錘及時敲醒了她,清清楚楚地告訴她,別想逃離這無邊地獄。
江晚苦笑兩聲,掏出手機在軟體上請了假。
…………
早晨,海城監獄。
窗口剛開始工作,江晚就把證件遞了上去。
「你好,會見江雲生。」
從小到大,這個名字幾乎只存在在她每一次的試卷上,那些歪歪扭扭模仿拙劣的簽名。
他的臉在自己的記憶中,都是模糊不清的。
直到五年前,她作為家屬出現在法庭,看著他痛哭流涕地懺悔,聽著他口口聲聲為了都是為了孩子的辯解。
那是她第一次正視這個名為父親的男人,看清他的臉,聽清他的聲音。
可惜,庭審還沒結束,她就被人揪著頭髮拎了出去。
拳頭和巴掌拼命地落在自己身上,耳朵被扇得嗡嗡作響,臉和嘴角腫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甚至看到了刀子揮舞間,閃過的銀光。
要不是法官和法警衝過來救走她,說不定她的人生就會停止在那一天。
開門聲拉回了江晚的思緒。
她抬眼,一個穿著藍色監服的男人一步一步走進來,坐在了自己的對面。
沒有了五年前的銳氣和衝動,取而代之的是畏縮和討好。
他拿起玻璃的電話,指了指江晚,示意她接聽。
可江晚只是冷冷的看著他,沒有動。
江雲生尷尬地撓了撓後頸,嘴角僵硬地扯出假笑,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垂下來的電話線,渾身透著不自在。
江晚突然覺得沒勁極了,瞬間沒了質問他的心情。
他指引著張海雲靠近自己,為的不就是錢嗎?
他沒有錢,就把自己再次推出去,甚至不惜告訴她奶奶的消息。
他一直都是自私的,從未變過!
江晚抬眸,向江雲生身後的管教示意結束探視。
管教雖然不解,但還是按照規定把江雲生帶了出去。
「哎呀,原來這個人不止有一個兒子,還有一個這麼大的女兒啊。」
江晚猛然轉頭,看向旁邊頭髮花白的大爺。
「大爺,您剛才說什麼?」
「他不是你爸嗎?你們眼睛長得很像的。」
江晚點頭:「我是,但您說兒子……」
「我每個月都來探視我兒子,見過很多次了,你媽媽帶著你弟弟來看他,你媽媽自己進來,你弟弟就在外面的大廳里等著……」
「你弟弟好像還有病,看起來一陣風就能颳倒。」
大爺撓撓頭,仔細回憶著。
「對了,你媽媽有一次還哭了,說什麼不管不行,死丫頭也聯繫不上,是……你吧?」
一股寒意從江晚脊椎深處猛的炸開,瞬間竄遍全身,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被凝固成了冰碴。
大爺還在教育:「我跟你說啊姑娘,你可不能不管這一家子啊,雖然你爸在裡面,但誰沒犯過錯呢?聽大爺的,只要有你媽在,你就還有家。」
江晚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荒誕。
周圍的一切都像是舞台上的劣質布景,自己像個闖關打怪的npc,在別人可以製造的困難下掙扎求生。
「姑娘,你沒事吧?你怎麼了?怪不得沒見過你呢,合著這一家子都有病啊。」
大爺嚇得起身坐到了別處。
江晚的笑聲停了下來,目光渙散地朝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