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被你拖下水了


  姜婉的腦子徹底轉不動了。

  皇上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感覺自己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連指尖都是麻的。

  掙扎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從那堆爛事裡爬出來半個身子,林楓倒好,一腳又把她踹回了坑底。

  她實在想不通,這人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明明是個冒牌貨,怎麼敢主動提滴血認親?

  在姜婉的理解里,這跟把腦袋伸到鍘刀底下沒什麼兩樣,甚至比那還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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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鍘刀落下來好歹痛快,滴血認親一旦坐實,那是要株連全族的死法。

  藏屍體那關已經夠懸了,她的手心到現在還留著掐出來的月牙印,他居然還嫌不夠刺激,非要再添一把火。

  她側頭看著林楓那張面不改色的臉,忽然覺得這人要麼是瘋子,要麼就是個天生不要命的亡命徒,自己活膩了不算,還要拉著她一起上路。

  林楓不是不緊張,他心裡那根弦也繃得死緊。

  但他比誰都清楚,靠躲是躲不了一輩子的。

  姜婉雖然頂著高麗國大公主的名頭,可那身份在京城根本使不上勁,真到了要命的當口,誰也指望不上。

  想活,就只能自己給自己鋪路。

  儲君這個名頭聽著響亮,內里其實是個空殼子,皇子府上下沒一個是他的人,連日常使喚的太監都是別人安插的眼線。

  李瑾不可能善罷甘休,這次沒拿下他,只會變本加厲,以後挖空心思找他麻煩,今天翻牆明天挖坑,有的是花招。

  更別提上頭還有個偏心的父皇,遇事永遠向著三房那頭。

  這局棋不管誰來下,開局都是死局。

  唯一的出路是先搞錢,有錢才能拉人,有人才能站穩。

  文官愛財,武將重名,是人就有縫。

  先拿李瑾開刀,割他一刀肥肉,拿這錢當本錢,先把架子搭起來再說。

  不然人家一擲千金,你連個小籌碼都翻不出來,永遠被人按著打。

  賭之前,他還想順帶做件事。

  「父皇,各位大人天沒亮就上朝,到現在水米沒沾牙,人都快站不住了。既然到了兒臣府上,不如……」

  李崇明一聽就笑了:「老二這是要請客?」

  林楓順勢點頭:「兒臣斗膽,想留諸位大人吃口便飯,填飽肚子再回宮滴血認親,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李崇明捋了捋鬍子,眼裡多了幾分滿意。

  這事兒辦得周到,不管這個兒子本事怎麼樣,起碼這份心性像個樣子了。

  林楓拉著姜婉下去張羅,不到兩刻鐘,幾大盆烙餅和稀粥就擺上了桌。

  太監們端著盆挨個分發,院子裡的空氣一下子被麵食的香氣填滿了。

  林楓挨個拱手:「諸位大人辛苦,墊墊肚子再走。」

  他話說得客氣,可文官們掃了一眼盆里那黃澄澄的烙餅和清湯寡水的稀粥,臉色已經不太對了。

  打發叫花子呢?

  平日裡頓頓山珍海味,到你這兒就吃這個?

  礙於儲君的面子,只能不情不願地敷衍兩句:「殿下客氣,老臣府中還有急務,就不叨擾了……」

  腳還沒邁出去,李瑾就站出來了。

  「諸位大人且慢。」

  眾人回頭一看,三皇子滿臉志在必得,把方才跟林楓打賭的事當眾抖落了一遍:「父皇有旨,待會兒請諸位一同入宮做個見證,滴血認親,驗明真偽,也堵一堵天下人的嘴。」

  這話一出,連趙崇遠的眉頭都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遞了個眼神給李瑾,後者回了個篤定的眼色——

  外公放心,這回跑不了。

  趙崇遠沉默了片刻。

  他也覺得今天的林楓跟以前那個窩囊廢完全是兩個人。

  既然外孫這麼有把握,那就看看,這個太子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率先表了態:「儲君既然盛情,老臣便卻之不恭了。」

  趙崇遠一開口,文官們哪還敢走?

  一個個嘴上說著「叨擾叨擾」,心裡早把林楓罵了八百遍。

  肚子裡餓得直叫喚,也只能硬著頭皮留下來。

  韓鎮那邊更乾脆,武將們行軍打仗慣了,不比文官金貴。

  他們純粹是留下來看熱鬧的——

  三皇子那邊聽說收了上萬兩的賀禮,這要是輸給儲君,那場面得多精彩。

  韓鎮一拱手:「多謝殿下。」

  說完帶著一幫糙漢就地坐下,抓餅分粥,比文官那邊利索多了。

  太監們手腳麻利,沒一會兒人人手裡都有了碗。

  李崇明端著粥碗從涼亭里走出來,心情難得不錯:「朕陪諸位愛卿一道用飯。」他舉了舉碗:「請。」

  「謝陛下!」

  皇帝動了,底下人還等什麼?

  武將們咬下第一口烙餅,眼睛就亮了。

  看著平平無奇,咬開竟然往外冒油,裡頭裹著實打實的肉餡。

  嚯,這位儲君還真是不聲不響辦了件漂亮事。

  文官那邊見武將吃得滿嘴流油,心裡總算踏實了些——

  看來太子也不算小氣。

  趙崇遠身邊的人還在推讓——

  「賀大人您先請。」

  「張閣老您客氣了……」

  等一圈客套完,咬下第一口餅的時候,整張臉都僵住了。

  這一口下去,假牙差點當場報廢。

  怎麼回事?

  難道自己牙口真不行了?

  不信邪,又使了一把勁,門牙崩了兩顆,烙餅上就多了個淺淺的白印。

  趙崇遠察覺到不對,不動聲色地把餅往地上磕了一下。

  砰的一聲,地上的青磚裂了條縫。

  老頭子的臉當場就黑了。

  他陰著臉看向林楓的方向——

  好個儲君,明知道文官上了年紀牙不好,不給肉餡也就算了,還把餅烙得跟石頭一樣,這分明就是故意的。

  李崇明那邊正吃得高興。

  他很久沒跟大臣們一起用飯了,興起之處舉起了粥碗:「來,以粥代酒,朕與諸位愛卿同飲。」

  皇帝舉碗,誰敢不舉?

  「謝陛下。」

  李崇明仰頭一飲而盡,亮碗底:「朕幹了。」

  武將們痛快,跟著一口悶,碗底朝天:「哈哈哈,爽快!」

  文官們互相看了一眼,到這份上了還能認慫?

  烙餅咬不動,喝粥還不行?

  咕咚咕咚兩大口下去,碗底露出來了——

  糙米粒摻著砂子,不嚼根本咽不下去。

  一口含進嘴裡嚼起來,咔咔咔響成一片。

  烙餅啃不動,砂子磨後牙,上下兩張嘴全給招呼了。

  姜婉站在旁邊看著趙崇遠那幫文官一個個面如鍋底的模樣,又氣又好笑。

  她側頭瞥了林楓一眼,滿肚子話堵在嗓子眼裡,最後只剩下六個字——

  此人當真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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