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滿府換血
滴血認親這事就算翻篇了。
那碗水裡的貓膩,只有林楓自己清楚——
指甲縫裡藏了白礬,趁人不備往碗裡彈了一丁點兒。
但凡上過學的人都知道,那東西能讓紅細胞吸水脹破,別說是親父子,就是人和羊的血倒進去都能融到一塊兒。
李崇明當場下旨,從宮中挑了一批人塞進皇子府。
上到侍衛統領,下到燒火丫頭,全部換了個遍。
動作快得不像話,等林楓回到府里的時候,六百名侍衛已經齊刷刷列在院中,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光,烏沉沉的像一堵鐵牆。
他們身後站滿了太監、宮女、廚娘、雜役,烏泱泱一大片,把偌大的前院擠得滿滿當當,連迴廊底下都站滿了人。
最前面站著個老太監,頭髮花白,一根根銀絲梳得齊整,腰背卻挺得筆直,跟身邊那些低眉順眼的年輕太監一比,顯出一股子不一樣的老派氣質。
此人名叫安福,從前是皇后身邊的心腹,管過整座椒房殿的內務,是個極有體面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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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薨逝之後,淑貴妃把持後宮,他這種舊人被慢慢排擠到角落裡,最後打發了個閒差養老,跟軟禁沒什麼分別。
這次被重新翻出來,直接扔到皇子府當內廷總管,手裡攥著一府上下的內務大權。
安福一見林楓,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老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下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打顫。
「殿下……殿下……老奴終於又見著您了……」
林楓伸手把人扶起來。
他不認識這個老太監,可對方那份激動不像是演出來的。
宮裡頭的人無兒無女,一輩子只能靠主子活著,安福這幾年明面上有個閒職,其實跟被扔進冷宮沒什麼兩樣。
如今調到皇子府當總管,手裡重新握住了實權,跟重新活了一回沒兩樣。
林楓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放軟了。
「安伯這些年可還好?」
「托娘娘和殿下的福,老奴一切都好。就是日夜掛念殿下,今日得見殿下安康,老奴死也瞑目了……」
老太監抬起袖子擦了把臉,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嘴唇抖了半天也沒能把哽咽咽下去。
林楓點了點頭,目光往他身後掃了一圈,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這些人靠得住?」
安福忙湊近兩步,壓著嗓子回話,那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殿下放心,全是老奴一個一個挑出來的。不少從前就在娘娘跟前伺候過,底細乾淨,絕無二心。即便那些沒伺候過娘娘的,也是老奴親自在宮裡翻了三天的名冊才挑定的,家世清白,沒有跟任何外府牽扯過。」
「行,你下去安排吧。」
「是,殿下。」
安福領著一群人轉身走了。
院子裡剩下一個年輕郎將,身後六百名侍衛紋絲不動地列著,個個腰背挺直目不斜視。
那人見林楓目光掃過來,單膝跪地,嗓門敞亮。
「皇子府衛率,嚴驍,叩見殿下!」
林楓沒急著叫他起身,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
「哪裡人?入皇子府之前幹什麼的?」
「回殿下,卑職京兆人氏,祖上曾任鎮北軍雲麾將軍。入宮後先做千牛備身,護衛御前,後來調任東宮,做中郎將。」
林楓聽了這句,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鎮北軍的名頭他從前身的記憶里翻出來過,據說是大梁第一邊軍,戰功赫赫,威震西域數十年。
可那支隊伍早就散了,如今提起這三個字,知道的人已經不多了。
他把嚴驍扶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
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身高七尺開外,眉目端正,一張臉白淨利落,皮膚底下透著一股常年習武才有的硬朗勁兒。
雙手骨節分明,虎口處有繭,一看就是從小練刀槍的底子。
看著確實有幾分將門之後的氣度,跟那些靠著蔭庇混日子的勛貴子弟完全不一樣。
林楓笑了笑。
「原來是雲麾將軍的後人,難怪看著跟旁人不一樣。」
嚴驍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太子還記得自家祖上的名號,連忙抱拳。
「殿下竟還記得祖上名諱,卑職惶恐。」
「哈哈哈——」
林楓拍了拍他肩膀,嗓門敞開了幾分。
「鎮北軍號稱大梁第一邊軍,本宮怎麼忘得了?」
聽到鎮北軍三個字,嚴驍眼裡掠過一瞬暗淡,但很快收斂了回去。
林楓看在眼裡沒多問,只隨口搭了一句話。
「鎮北軍的後人,如今都散在哪兒?」
他接收了前身的記憶,知道這支隊伍不尋常——
三千鎮北軍固守西域百年,護商隊、守邊關、驅馬匪,替大梁擋了多少年風沙,死在戈壁灘上的將士連名字都刻不全。
後來先帝在位時中原大亂,各路叛軍四起,西域又冒出來一股叫吐蕃的勢力大舉入侵。
兩面夾擊之下,鎮北軍求援而不得,朝廷自顧不暇,連一封褒獎的詔書都沒能送過封鎖線。
三千人從此杳無音訊,再也沒回來過。
那支鐵一樣的隊伍,就這麼消失在了黃沙里。
嚴驍聽了問話,神色端正了幾分。
「回殿下,鎮北侯蕭振堂留在京城的家眷世代蒙受皇恩,雖沒了男丁,但月月有俸祿領,日子倒還過得下去。像卑職這種還有男丁在的,大多被安排在京中當差——羽林衛、千牛衛、禁軍裡頭都有。人不少,可都各自散著,沒人能攏得起來。」
林楓聽完,面上不顯,心裡卻暗暗搖了搖頭。
本想著能借鎮北軍後人這條線拉一拉軍方的交情,可聽這意思,各家各戶散得七零八落,沒有一個能攏起來的口子。
都怪原來那個太子太廢,搞得文官武將兩邊都沒人搭理他。
想想就頭疼。
「行了,下去吧。」
「是。」
嚴驍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又折了回來。
「殿下,有件事忘了稟報。鎮北侯的府邸在北城青石巷,侯爺過世之後,家中女眷代代招贅也沒留下男丁,傳到這一輩只剩一個姑娘叫賀蘭芷,尚待字閨中。那姑娘聽聞生得極好,性子也烈,不少人家去提過親都被撅回來了。」
「哦?」
林楓來了興致。
儲君雖然不像皇帝那樣三宮六院,可納個妾室總是可以的。
如今他身邊只有一個姜婉,娘家還遠在天邊,什麼忙都幫不上。
若是能把鎮北侯府的獨女迎進門,等於把鎮北軍後人的心攏過來一半。
他笑了笑,看著嚴驍。
「你跟本宮說這些做什麼?」
嚴驍臉色一變,顯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連忙單膝跪地。
「卑職句句屬實,請殿下明察。」
林楓盯著他那副慌張的模樣,心裡有了數。
這小子八成得了皇帝老子的授意,不然無緣無故跟自己說這些幹什麼?
李崇明安排他過來當衛率,又把鎮北侯府的事透到自己耳朵里,這分明是遞了一根線過來。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一松。
換個角度想想,李瑾今天連著吃了幾回癟,李崇明嘴上不說,心裡肯定對這個老三有了看法。
如今自己這邊表現不錯,老頭子想借他的太子身份給李瑾添點壓力,讓他知道上位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想通了這一層,林楓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這位便宜父皇的帝王心術,全使在自己身上了。
不過也好,他正好借這個機會做點準備。
李瑾還有三天面壁思過的時間,等他從宗人府出來之前,自己得先把該布的棋子都布下去。
安福在內,嚴驍在外,若能再拿下鎮北侯府那門親事——
這盤棋,就有得下了。
不然光憑自己光杆一個,拿什麼翻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