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顏面掃地
側門再次打開的時候,老管家臉上的表情依舊沒什麼溫度,只側了側身。
「太子殿下,正廳請。」
林楓沒急著邁步,先把一張寫滿字的禮單遞了過去,語氣放得客氣。
「這是給老夫人備的一些補品,聊表心意,不成敬意。」
老管家接過來掃了一眼,沒吭聲,只是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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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對方愣神的功夫,林楓帶著嚴驍抬腳進了門,剩下的交接事宜全丟給了車夫去辦。
他想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禮都收了,總不至於當場攆人吧?
進了正廳,林楓第一眼就看清了主位上坐著的那位老太太。
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亂,年過七旬,可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的皺紋堆疊出歲月的痕跡,眉眼之間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端嚴。
手裡拄著一根龍頭拐杖,見林楓進門,老太太緩緩站起身來,略一點頭。
「老身,見過太子殿下。」
「見過老夫人。」
林楓趕緊還禮,姿態放得很低。
老夫人一抬手,旁邊有丫鬟拿帕子擦了擦椅子。
林楓落座之後,老管家把那張禮單遞到了老夫人面前。
「夫人,這是太子殿下送來的禮。」
老夫人眼皮都沒抬,只淡淡掃了一下。
「我賀蘭家世代清簡,守的是本分,素來不收這些貴重東西。太子殿下回程時,還是帶回去吧。」
林楓人剛坐穩,就結結實實挨了一悶棍。
他想過會碰釘子,但沒想到釘子這麼大——
連禮都拒收?
他剛要起身再客套兩句,老夫人已經擺了擺手。
「太子殿下有事不妨直說。」
這話說得客氣,可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有話快說,沒事就走。
進門連口茶都沒喝上,就有了逐客的意思。
林楓輕咳了一聲,勉強維持住臉上的笑容。
「老夫人,本宮是代父皇前來,給老侯爺上柱香。」
「呵。」
老夫人唇邊飄出一聲冷笑,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賀蘭家百年門楣,除了每年皇上派人來給老侯爺上一炷香之外,皇室里再沒有其他人踏進過賀蘭家大門一步。
如今這太子倒是來了——
可誰不知道他現在是個空架子,到處找靠山呢?
用到賀蘭家了才想起來登門,以前都瞎了眼不成?
「不必了。今年正月初一,陛下已經派人來上過了。」
連上香都不讓?
林楓面上不顯,心裡卻已經竄起了火苗。
恨朝廷歸恨朝廷,可我一個晚輩來給老侯爺上炷香,這都不許?
他起身就準備告辭——
這冷屁股小爺不貼了。
便宜老爹想借他的身份給李瑾施壓,他多的是辦法,何必非在賀蘭家這一棵樹上吊死。
嚴驍看出他要走,連忙站了出來,硬著頭皮朝老夫人拱了拱手。
「老夫人息怒,太子殿下平日裡常跟卑職提起老侯爺的功績,今日登門上香,確實是真心實意,絕無半分虛情。」
嚴驍這一開口,老夫人臉色終於鬆動了幾分。
嚴家和賀蘭家世代交好,嚴驍的祖父當年跟鎮北侯是過命的交情。
兩家幾代人的交情擺在那裡,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既然你開口求情,那便讓太子上炷香吧。」
林楓肺管子都快氣炸了。
合著他堂堂太子,還不如自己手下一個侍衛有面子?
強忍著沒有當場發作,他決定上完香立刻走人。
拉攏軍方關係而已,從哪不能拉?
可就在他站起身準備往香堂去的當口,耳邊忽然嗡的一聲。
一股勁風貼著身側擦了過來。
等林楓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根黑漆漆的槍桿已經橫在了他面前,再往前一寸就能捅到他胸口。
「殿下請回吧。這香,你上不了。」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側方傳來。
林楓偏過頭,只見一個持槍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廳堂側面。
十八九歲的年紀,一頭長髮高高束成馬尾,柳眉鳳目,鼻樑高挺,朱唇潤紅,一身利落的演武勁裝裹在身上,從頭到腳透著一股英氣。
此刻她正冷著臉,死死盯著林楓。
林楓不動聲色地咽了口唾沫——
不是因為這張臉有多好看,而是因為她出手的速度。
他前世是特工,手底下是有兩下子的。
可這姑娘從出現到出槍,他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做,槍桿就已經橫到眼前了。
「你是?」
「賀蘭芷!」
賀蘭芷剛才在後院練武,聽說太子登門來給祖父上香,二話不說提著槍就沖了出來。
幾十年不來一趟,如今跑過來裝孝子賢孫?
誰不知道太子現在不得勢,上賀蘭家來分明是想借鎮北侯這塊招牌給自己貼金。
天底下哪有這麼不要臉的事?
用到賀蘭家的時候才露頭,早些年都死哪兒去了?
賀蘭芷報了姓名,上上下下把林楓打量了幾眼。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可干出來的事怎麼這麼噁心?
她這番舉動,已經算得上冒犯儲君了。
嚴驍嚇得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大小姐!太子殿下真的是誠心誠意來給侯爺上香的!」
老夫人也覺得孫女有些過火,沉聲開口。
「芷兒,不得無禮。」
老夫人和嚴驍都開了口,賀蘭芷這才不情不願地把長槍收了回去。
可那雙鳳目始終沒離開過林楓的臉,嘴裡冷冷地丟出一句。
「既然奶奶發話了,本姑娘就讓你上這炷香。」
她頓了頓,語氣里裹著濃濃的警告。
「不過我話說在前頭——香上完了,帶著你的東西立馬走人。我賀蘭家沒有男丁,太子殿下在府里待久了,外面傳閒話,我賀蘭家丟不起這個人。」
這話就差把「滾」字寫在臉上了。
林楓再好的涵養,被這麼連番擠兌也兜不住了。
他面上還是那副雲淡風輕,心裡卻已經翻了篇——
這地方多待一息都是跟自己過不去。跟著老夫人進了香堂,規規矩矩上了三炷香,轉身就走,一刻沒耽擱。
可等他回到正廳時,屋裡多了個人。
一個麵皮白淨、穿戴講究的年輕人,手裡捧著一本冊子,正湊在賀蘭芷跟前說得眉飛色舞。
林楓掃了一眼就認出來了——
上次會試的榜眼,翰林院的宋青書。
他沒多看,跟老夫人道了別,腳下不停往外走。
剛經過賀蘭芷身邊,背後就飄來一句不陰不陽的話:「宋公子續得真好,比某些到處攀關係的強太多了。」
林楓步子沒頓,耳朵像沒長一樣。
宋青書得了誇讚,斜了林楓一眼,嘴角掛著毫不遮掩的輕蔑。
一個有名無實的太子罷了,拿掉那層皮,什麼都不剩。
他正要再補兩句,賀蘭芷又開口了:「殿下不多坐會兒?」
林楓停步回頭,臉上還是那層笑,語氣卻淡了幾分:「不必了。本宮怕待久了,惹人閒話。」
這話不重,卻像根刺扎進了賀蘭芷耳朵里。
什麼意思?
我賀蘭家給你惹閒話了?
她當場就要發作,宋青書卻搶先一步擋到前面,嬉皮笑臉地拱了拱手:「喲,太子殿下怎麼有空來賀蘭府了?」
他特意把「做客」兩個字咬得很響,滿臉挑釁。
太子來賀蘭家幹什麼,他心裡門兒清——
不就是走投無路了想抱大腿麼?
可這根大腿,他已經惦記很久了。
太子?
連給三皇子提鞋都不配。
今天這臉,你丟定了。
林楓看著一唱一和的兩個人,臉上的笑意終於收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