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騎虎難下
林楓雖然沒正經讀過這個時代的兵書,可昨天夜裡在書房翻了不少典籍,對當今天下的文墨路數已經有了個大致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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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知識儲備,他也許算不上降維打擊,可要說到碾壓一個翰林院編修,他心裡還是有底的。
老夫人還沒來得及開口,賀蘭芷已經把兵書拍到了他手裡,生怕他反悔似的。
「哎呀,那就有勞太子殿下了。」
她頓了頓,嘴角掛著冷笑。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殿下若續不出來,可得當著本姑娘的面,給宋公子鄭重道歉。」
這句話分量不小。
堂堂儲君,給一個六品編修低頭認錯?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不說朝野震動,他那太子的臉面也基本就交代在這兒了。
林楓擺擺手,神色從容。
「無妨。本宮敬重鎮北侯的忠烈,不忍賀蘭家的兵法就此失傳。賀蘭姑娘既有這份心,本宮便斗膽一試,也好讓先賢的謀略重見天日。」
賀蘭芷見他真接了話茬,心裡樂開了花。
她壓根沒指望林楓能寫出個什麼來——
連韓鎮那樣的武將都續不出來的東西,一個世人皆知的廢物太子,憑什麼?
「好。本姑娘也不求你全續完,能說出個一二三來,我便當面給你認錯。若是說不出來——你向宋公子賠禮。」
旁邊的宋青書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賀蘭芷身邊,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聲音都軟了幾分。
「芷兒……這怎麼好意思,哪能讓太子殿下給我……」
「別怕。」
賀蘭芷挺直了腰杆,像是替宋青書撐腰似的。
「大丈夫一諾千金,太子殿下是國之儲君,總不至於說了不算吧?」
林楓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女人真是被蒙了眼,是人是鬼都分不清,腦子也不知道長哪兒去了。
就算退一萬步,他真輸了給宋青書道歉——
那姓宋的仕途也就到此為止了。
以李崇明的性子,當面或許不說什麼,可回頭能饒了他?
宋青書還在那兒得意洋洋呢,以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三皇子手下的人逼太子當眾道歉,這事兒就算李崇明不動手,趙崇遠那邊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也得把他一腳踢出去。
一對蠢貨。
林楓故意頓了一下,等老夫人開口。
如果老夫人這時候出來說句圓場的話,他就順著台階下來,雙方各留三分薄面,體體面面把這事揭過去。
可那老太太愣是沒出聲,眼角甚至還藏著一絲笑意。
林楓心裡咯噔一下——
中計了。
他腦子轉得快,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再看老夫人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這才是賀蘭家的當家人,手不動聲色,借力打力,把一鍋亂局全引到了他頭上。
老夫人心裡打的算盤,他轉念就想通了。
她當然不相信林楓能續出兵法來。
真正的目標,從頭到尾都是宋青書。
那小子三天兩頭往賀蘭家跑,獻殷勤都快貼在臉上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這是三皇子派系在拉攏軍方關係。
而賀蘭家,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安西軍的舊部家眷,如今在京中軍方任職的不少。
嚴驍就是例子——
祖上是安西軍將領,如今做了千牛備身,官位不算高,可手裡捏著實打實的軍權。
一旦讓李瑾把這層關係滲透進去,後患無窮。
老夫人千算萬算,等的就是今天這個局。
林楓猜得一點沒錯。
老太太壓根不想摻和黨爭,更不想被拖進政治漩渦。
她要的是賀蘭家安安穩穩過下去,往後即便生了男丁,也不許從軍。
這個朝廷,不值得賀蘭家再賣命。
可她這份心思,賀蘭芷完全不懂。
那丫頭雖是女兒身,性子卻比男人還烈。
一心想著光復賀蘭家的榮光,建功立業重振門楣。
祖孫兩個擰著勁,家裡頭也不太平。
偏偏宋青書這時候貼上來獻殷勤,孫女還對他頗有好感。
老夫人正愁沒轍呢,好巧不巧,林楓自己撞上門來了。
不拿他當刀使,拿誰?
想通了這一層,林楓心裡罵了一百句老狐狸。
明知被當槍使,可話已經撂出去了,硬著頭皮也得接著往下走。
不過,以他的脾氣,吃了暗虧怎麼可能白吃?
他把兵書攥在手裡,沖賀蘭芷露出一個不大好意的笑。
「光續寫兵書有點沒意思。不如這樣,本宮跟賀蘭姑娘打個賭如何?」
賀蘭芷沒猶豫,冷笑一聲。
賀蘭芷挑眉反問,語氣裡帶著三分不屑七分挑釁:「那殿下想賭什麼?」
林楓把兩隻手往身後一背,目光不緊不慢地從她臉上滑過去,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聽說賀蘭姑娘手裡有一匹千里良駒。」
他偏了偏頭,視線落在牆角那杆長槍上。
「還有一件祖上傳下來的兵器。」
賀蘭芷的眉毛擰了一下,語氣冷了幾分:「是又如何?」
林楓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意味:「本宮把賀蘭家的行軍篇從頭到尾續完了,這兩樣東西歸我。續不完,本宮當著你的面給宋青書賠不是。」
賀蘭芷一口氣噎在胸口。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廢物太子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她最值錢的家當上——
那匹馬她花了三年才馴服,那桿槍更是花了半副身家才請名師打的,全京城獨一份,拿錢都買不著。
行。
既然你自己往槍口上撞,本姑娘不攔著你。
等會兒輸了,她親自送他出巷子,把「太子給翰林院編修低頭認錯」這件事敲鑼打鼓地傳遍四九城,讓他這儲君的臉面在滿京城人面前摔得稀碎。
「一言而定。」
這話說得很輕,可賀蘭芷咬著後槽牙的勁頭一點兒都不輕。
賭約摁死,林楓垂下眼翻開了那本泛黃的冊子。
第一頁是行軍篇的開頭,不過寥寥百餘字,措辭古樸,行文利落,
像是拿刀在石頭上刻出來的。
他越看眉心越松——
這人的筆力不俗,文字間透著一股子篤定的從容,能把「行軍」兩個字拆解到這個地步,鎮北侯絕不是個只會砍殺的一介武夫。
能帶著三千人在西域站住腳,讓四面的鄰國都不敢抬頭,確實有兩把刷子。
林楓合上冊子,嘴角微微翹了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