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班門弄斧
宋青書那幾句挑撥果然起了作用。
賀蘭芷臉色一沉，當場就把話頭接了過去：「不行，賭約定了就得認。他必須給你道歉。」
宋青書還在那兒裝模作樣：「這……不太好吧？人家畢竟是太子……」
「怕什麼？」
賀蘭芷冷笑一聲，「太子又怎麼樣？他剛才罵你廢物的時候，可沒想過自己是太子。」
宋青書心裡偷著樂，面上卻還是一副受氣包的模樣：「人家是儲君，我只是個翰林院編修，雖說也是御筆欽點的榜眼，可哪敢讓太子低頭……」
賀蘭芷被他這麼一激，火氣更旺了：「我說行就行，不用你操心！」
兩個人一唱一和，像兩隻蒼蠅在耳邊嗡嗡轉。
林楓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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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什麼玩意兒，狗屁不通。」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兵書後面宋青書續寫的那幾頁撕了下來，攥成一團，隨手丟在地上。
「拿筆墨來。」
宋青書見他把自己辛辛苦苦寫的篇幅撕了，連忙撲過去撿起來，手忙腳亂地撫平，氣得聲音都變了調：「太子……您怎麼……怎能如此有辱斯文！」
他先前在陳峰手裡吃過虧，本能地有些發怵，剩下更難聽的話全噎在了嗓子眼，只憋出一句酸溜溜的：「……不尊重他人心血。」
林楓差點被氣笑了。
寫的什麼東西？
連戰場都沒上過，基礎的軍事邏輯都拎不清，就敢伸手續寫鎮北侯的兵法？
「拿你那點東西，回茅廁里墊著用吧。」
賀蘭芷也沒想到，林楓就算寫不出來，也不該把宋青書剛寫好的東西撕了。
這跟當眾抽她的臉有什麼區別？
「殿下未免太過分了吧？」
林楓懶得跟這個一條道走到黑的女人解釋，語氣已經冷了下來：「筆墨硯台。」
他本來就對這趟差事沒抱多大期望，若不是李崇明那邊遞了話，再加上宋青書橫插一腳，這座賀蘭府，八抬大轎請他都不來。
還拿自己當個寶貝疙瘩了。
賀蘭芷眯著眼睛瞪了他好一陣子。
「等著。」
她沒用丫鬟下人，親自去書房取了紙墨筆硯回來，當著眾人的面在案上鋪開：「既然殿下瞧不上宋公子的手筆，那就露一手，讓咱們開開眼吧。」
老夫人和嚴驍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林楓這一連串舉動太過強硬，幾乎半點餘地都沒留。
當面撕毀一個文人的筆墨，在這群把臉面看得比命還重的朝臣眼裡，跟刨了人家祖墳沒兩樣。
老夫人倒還好，這一切本就在她算計之內。可嚴驍已經急得掌心冒汗了。
出發前他再三勸林楓別賭，對方壓根不聽。他還能怎麼辦？
太子若真在賀蘭家給一個翰林院編修低頭認錯……
甭管儲君之位還能不能保住，他這個隨行的侍衛統領，第一個逃不掉干係。
他右手不自覺地按住了刀柄，打定了主意——
只要太子一輸，就找個由頭把人強行帶走。
總之絕不能讓他當著賀蘭芷的面給宋青書賠不是。
眾目睽睽之下，賀蘭芷親自鋪紙研墨，往旁邊一讓：「請吧，殿下。」
林楓輕笑一聲。
既然都到這個份上了，那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降維打擊。
他前世是特工，常年跟各種上流人物周旋，書法這類東西早就練到了骨子裡。
再加上過目不忘的本事，腦袋裡像裝了一整座圖書館。
續寫兵法？
老子給你來個狠的。
他腦子裡裝著太多兵法了，翻來覆去比了一圈，還是孫子兵法最貼合賀蘭家的路子。
思路捋順了，提筆蘸墨，手腕一沉，筆鋒落紙——刷刷刷，一氣呵成。
凡處軍相敵，絕山依谷，視生處高，戰隆無登……
第一行字落下來的時候，屋子裡已經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寫的是什麼還顧不上細看，可這字——
跟當下流行的文風完全不是一個路數。筆鋒如刀劈斧鑿，筋骨剛硬，鐵畫銀鉤，哪怕是朝中那些名滿天下的大儒來了，也寫不出這種凜凜殺氣。
老夫人忍不住湊上前去。
她這輩子什麼字帖沒見過？
可當目光落到紙上那一刻，整個人定住了。
大梁承平日久，文風日趨陰柔，寫字的都講究線條圓潤舒展。
可眼前這些字，一個個橫平豎直里藏著金戈鐵馬，落筆重處如長槍扎地，收筆利落如刀鋒回鞘。
那股撲面而來的悍烈氣韻，跟當世流行的柔靡之風完全是兩個極端。
老夫人看得入了神——
這字跟老侯爺留下來的那些手稿，氣骨如出一轍，甚至隱隱有過之而無不及。
賀蘭芷和嚴驍也看傻了。
先不管這兵書寫得怎麼樣，就憑這手字，跟過去那個膽小懦弱的太子哪沾半點邊？
簡直判若兩人。
宋青書卻嗤之以鼻。這種字完全偏離了當下文壇的審美主流——
用力那麼猛，線條那麼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帶兵打仗呢。
譁眾取寵罷了。
還是老老實實回去臨帖吧，用這種字去考鄉試，連個秀才都中不了。
他輕哼一聲扭過頭去，心裡已經有了底——
太子想靠這種花里胡哨的東西矇混過關，實在太天真了。
等著給老子低頭認錯吧。
林楓壓根沒管眾人什麼表情，筆走龍蛇，半點不停。
孫子兵法行軍篇，通篇六百一十字，不到半刻鐘，已經整整齊齊地鋪在了紙上。
他擱下筆，吹了吹墨跡，抬手朝賀蘭芷比了個「請」的姿勢：「賀蘭姑娘過目吧，本宮續的這幾筆，可還入得了你的眼？」
賀蘭芷捧起紙張，一行行看下去，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這些字她認識，可連在一起的意思，她看不太懂。
林楓也不賣關子，直接給她點明了：「行軍篇的核心不過三條：其一，駐紮布陣的要領；其二，觀察敵情的方法；其三，治軍的章法。上頭都有寫，回去慢慢琢磨。」
他順手翻了翻那本兵書，見後面還有幾張殘頁，閒著也是閒著，索性提筆又添了幾筆，每篇只點一句核心就收住。
計篇：先謀後戰，廟算定勝負。
作戰篇：兵貴速，不貴久。
勢篇：奇正相生，勢成則勝易。
每篇寥寥數語，只扔個鉤子出來，剩下的自己悟去。
你不是一心要完善家傳兵法麼？
老子肚子裡有的是貨。
想要？自己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