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叩國公府
皇帝的命令遞下來,影衛們動身比箭還快。
這批人是李崇明手裡最利的一把刀,人人身上都背著十幾年的功夫底子,手腳利索得像抹了油。
不多時,青石巷附近幾條通道就已經被暗中鎖死了。
他們挑好了位置,只等那位翰林編修從賀蘭府里出來。
不過領頭那個影衛往東邊屋頂掃了一眼,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那邊趴著個人,身形眼熟得很,是嚴驍。
他沒聲張,只在心裡過了過,然後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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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干各的,互不礙事。
反正皇上的差事是揍人,先把正事辦了再說。
賀蘭府的大門終於開了。
宋青書從裡頭出來的時候,臉色比門口的台階還灰。
他本來指望能在賀蘭芷面前多待一陣子,把太子的臉再踩幾腳,可祖孫倆誰也沒給他這個機會。
賀蘭芷抱著那幾頁紙一頭扎進自己屋裡,老夫人推說身子乏了也回了後宅,把他一個人撂在廳里干坐了半個時辰。
他最後實在坐不住了,隨便扯了個由頭告辭出門。
一路走一路低聲罵,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寫的什麼破玩意兒,那字連鄉試都過不了,等著給本公子低頭吧。」
他只掃了陳峰幾行字就下了結論,字體不對路,內容壓根沒細看。
反正他篤定一個廢物太子續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來。
只要等對方當眾認輸就行。
他拐進一條夾道,出了這個口子就是皇城大街,人來人往車馬喧囂,到了那兒就安全了。
可他剛邁出兩步,後腦勺上突然罩下來一片黑。
一個粗布袋從頭到腳給他蒙了個嚴實。
沒等他反應過來,膝蓋彎上已經挨了一腳,整個人撲在地上磕了個結結實實。
「你知道你得罪誰了嗎?」
嚴驍壓著嗓子吼了一聲,腳底下一點沒留情。
「后街李嬸是我姐!我姐你也敢招惹?今天替她討個公道!」
他隨便編了個名頭,踹得理直氣壯。
宋青書在地上縮成一團,兩隻手胡亂扒拉著麻袋邊沿:「誰……誰是李嬸啊!你認錯人了!我是朝廷命官!」
嚴驍哪兒管他這些,下腳的頻率反而更快了。
「讓你招惹我姐!讓你招惹我姐!」
砰砰砰砰悶響在巷子裡一連響了小一炷香的功夫。
嚴驍估摸著差不多了,最後一腳踹完,抽身就走,眨眼間就翻過了兩道院牆。
暗處那幾個影衛蹲在房頂上,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他們認出了嚴驍的背影,即使蒙著臉,那人翻牆的姿勢不會騙人。
幾人相互遞了個眼神,都從對方臉上讀到了同一句未出口的話。
太子跟皇上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誰也不肯吃虧,還都愛套了麻袋再動手。
宋青書在地上哼唧了老半天才把麻袋拱開,剛要撐著牆爬起來破口大罵,腦後又是一陣風聲。
唰——
麻袋又落下來了。
「讓你招惹我姐!我是李嬸二弟、三弟、四弟!」
砰砰砰砰砰。
又是結結實實一炷香。
等他第二次從麻袋裡爬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扶著牆站了好幾次才站穩,原地吐了口血沫子,裡頭混著半顆門牙。
整張臉腫得像發了過頭的麵團,眼睛只剩兩條縫,嘴角掛著乾涸的血絲。
他罵了半盞茶的功夫才挪動步子,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回蹭。
當晚,刑部侍郎宋明遠府上。
宋青書那張臉往燭光底下一照,連他親爹都愣了三息才認出來。
宋明遠聽完兒子的哭訴,臉色鐵青。
他什麼話也沒說,叫人備了頂軟轎,父子倆連夜直奔魏國公府。
趙崇遠剛在書房裡歇下,就被管家的通報打斷了。
「老爺,刑部宋侍郎帶著兒子來了,說是有急事求見。」
趙崇遠把茶杯擱下,花白的眉毛擰了擰。
「什麼急事?」
「宋公子的臉被人打壞了,說是……太子那邊的人下的手。」
趙崇遠站起來:「去前廳。」
宋明遠看見趙崇遠進門,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話裡帶著火:「國公爺,犬子這臉您是看見了。太子再怎麼說也是儲君,可哪有這麼辦事的?」
他扯過宋青書:「抬頭,讓國公爺看看!」
宋青書把臉抬起來的那一刻,趙崇遠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那幅模樣確實慘了些。
宋青書眼眶裡轉著淚花,把今天賀蘭府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太子如何讓他下跪、如何續寫兵法、又如何派人守在巷子裡連揍他兩頓。
他說到激動處,嘴邊的風漏得更厲害了。
趙崇遠聽完半晌沒出聲,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敲了幾下。
「你說,太子真的把賀蘭家的兵法續上了?」
宋青書點頭如搗蒜,嘴裡噗噗漏著風。
趙崇遠問:「續得如何?」
宋青書哼了一聲:「一塌糊塗!寫的什麼亂七八糟的,字也難看得很。」
趙崇遠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嘴裡輕輕咂摸著兩個字——
兵法。
宋明遠見他沒有立刻替兒子出氣的意思,急得往前邁了半步:「國公爺,太子如此欺壓犬子,這口氣老臣實在咽不下去。」
趙崇遠擺了擺手,臉上浮出一絲讓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太子長大了。打人都知道套麻袋了,不是以前那個毛頭小子了。」
這話說得輕巧,可意思宋明遠聽明白了——
沒憑沒據,你憑什麼說是太子動的手?
就算告到皇上跟前,也是白搭。
宋明遠咬牙切齒:「那……此事就這麼算了?」
趙崇遠笑了笑,那笑容在燭光底下顯得很深。
「不急。太子不是寫了兵法嘛,那老夫就陪他玩玩。」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宋明遠試探著問:「國公爺的意思是?」
趙崇遠沒直接回答,側頭吩咐管家:「傳下去,各府主事人,今晚都來我這兒一趟。」
管家應聲退下。
趙崇遠重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的光幽幽地亮著。
他正愁沒抓手呢,偏巧有人把梯子遞到了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