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當眾踹人
林楓手裡的花名冊還沒合上。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刑部大牢,關押重犯一千九百二十一人。其中貪腐官員二百七十三人,殺人縱火者一百七十九人,其餘全是京畿及各省押來的匪首、賊頭、巨盜。」
他頓了頓,目光從賀雲山臉上緩緩移到李崇明臉上。
「這一千九百二十一人,若全部越獄——別說砍一個刑部侍郎的腦袋,就是您這位刑部尚書,也活不到明天天亮。」
賀雲山臉色瞬間變了。
他往前沖了半步,鬍子都氣得抖了起來:「一派胡言!刑部大牢自開朝以來從未出過越獄之事,你這是妖言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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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直往上拔:「陛下!太子如此污衊老臣,實非儲君該有的行徑!臣請陛下嚴懲!」
他這一跪,身後呼啦啦跟著跪下來十幾個人。
文官集團像是一台被按了開關的機器,嗡嗡嗡的附和聲鋪天蓋地涌過來。
「請陛下罷黜太子!」
「貶為庶人!發配嶺南!」
「大梁江山絕不能交到此人手中!」
殿前一片混亂,討伐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李瑾站在人群里,嘴角的弧度已經壓不住了。
他這位好皇兄,真是親手把絞索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揪著宋明遠抗旨不尊這個由頭不放,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他偏要搬出犯人越獄這種荒唐話來自掘墳墓。
他偷偷看了趙崇遠一眼,老頭卻擰著眉頭,目光一直釘在林楓臉上,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
李瑾心裡閃過一絲不滿——
外公怎麼還不出聲?
大好機會,難道要白白錯過?
李崇明擺了擺手,打斷了滿殿的喧囂。
「都起來吧。」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含著一口沙子,「太子是朕的兒子,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朕不會偏袒任何人。」
他轉臉看向林楓,目光沉得像兩塊壓在心口的石頭:「太子,你聽見了。朕就算想保你,滿朝文武也不會答應。你這件事,做得太過了。」
說完他偏過頭,朝身後的內衛揮了一下手:「押下去。宗人府看押,非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此案交由魏國公總領查辦,內閣輔臣與大理寺卿協助。三日後御前會審,人證、物證、供詞,全部備齊——當堂對質。」
這話一出,文官那邊幾乎要當場歡呼起來。
案子交給趙崇遠查辦,太子就算沒有罪也能給他編出罪來。
皇帝這是徹底放棄太子了。
幾個內衛應聲上前,伸手就要去拿林楓的胳膊。
「慢著!」
林楓一聲斷喝,聲音在院牆之間撞了兩下,硬生生把幾個內衛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趙崇遠眯起了眼睛。
他太熟悉這個語氣了,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上次東宮挖屍的時候,對方也是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他當即側頭朝李瑾遞了一個眼神——
別動,別開口,老老實實站著。
可李瑾沒接住那個眼神。
他只看到林楓被內衛圍住,只看到文官集團快要把他撕碎,只看到自己等了那麼久的儲君之位就在眼前。
他不想再等了。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劍,往前跨了一步:「父皇旨意已下!皇兄還敢抗命不成?」
他說著舉劍直刺過來,劍尖照著林楓的肩膀扎去。
他已經想好了——
先把這人的手筋挑了,讓他當眾出醜,把自己之前受的那些氣全討回來。
林楓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他看著那道劍尖朝自己逼近,身體往側邊微微一閃,劍鋒擦著他的肩膀滑了過去。
然後他腳下發力,整個人往李瑾身前貼了一步,膝蓋一抬,一記乾淨利落的動作直直撞了上去。
李瑾的臉瞬間變了顏色。
那聲慘嚎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時候,整張臉都扭曲成了豬肝色。
他手裡的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弓得像一隻被燙熟了的蝦,雙手捂著要害處倒地翻滾,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嘶嚎。
滿院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
太子竟然敢當著皇帝的面,直接把三皇子踢廢了。
「大膽!」
李崇明一掌拍在身旁的廊柱上,震得灰簌簌往下掉。「反了你了!給朕拿下!」
幾個內衛這才回過神來,剛要往上撲,林楓猛地轉過頭去,目光直直釘在李崇明臉上。
「父皇!僅憑他們幾句空口白話,就要定了兒臣的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每一個字都帶著毫不退讓的力道:「兒臣是國之儲君,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就如此任人宰割?」
李崇明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喘了好一會兒粗氣才勉強壓住情緒。
他盯著林楓看了幾息,喉結上下動了動。
「······好。太子有話,朕讓你說。」
林楓推開圍在身側的侍衛,整了整衣領,轉身面對李崇明。
日光從頭頂劈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兒臣之所以斬殺宋明遠,是因為——」
林楓的目光從在場每一個人臉上慢慢滑過去。
他看得不緊不慢,像是在清點什麼東西。
最後那雙眼睛落在賀雲山臉上的時候,停住了。
「刑部大牢內部,有人勾結外賊,裡應外合。」
他說話的速度不快,每個字之間的空隙都卡得恰到好處,讓聽到的人來不及插嘴。
「牢房底下全是新挖的暗道。出口不止一個,通往城外護城河的方向。不出三天,那近兩千名重犯會從你們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一個都剩不下。」
他往前邁了一步,鞋底落在石板上的聲音在死一樣的安靜里顯得格外清晰。
「到時候京畿是什麼局面,在座各位心裡比我有數。滿城匪寇橫行,百姓關門閉戶,大梁的臉面還往哪兒擱?」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也談不上多激動,可每一個字落下去都帶著分量,像錘子一下一下敲在石面上,悶悶的,卻讓人胸口發緊。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剛才那些嚷嚷著要罷黜太子的聲音,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脖子,一個都發不出來了。
文官堆里有人在悄悄交換眼神,武將那邊幾個人攥著拳頭的指節泛了白。
連李崇明都沉默了兩息,目光從林楓臉上移開,落在那片青石板上,像是在用沉默消化什麼。
林驍靠在牆邊,他沒說話,也沒動。
可他心裡有個地方,在那一刻忽然鬆開了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