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想當老丈人
賀雲山差點被這句話噎得背過氣去。
他跪在地上，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賀雲山手指頭哆嗦著指向林楓，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你……你休要在這裡妖言惑眾！刑部大牢開朝至今從未出過岔子，你一句話就想毀了老夫半輩子的根基？」
他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刑部是他經營了大半生的地盤，上下官員幾乎全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光是打通這些關節耗費的銀子和心血，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林楓這一句話，等於要把他連根拔了。
他一頭磕在地上，聲音嘶啞：「陛下！太子如此污衊老臣，老臣……老臣實在活不下去了！請陛下替老臣做主！」
文官那邊呼啦啦又跪下了一片，附議聲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
趙崇遠站在人群里沒有動，可他攥在袖子裡的手已經收緊了。
他的目光越過人頭落在陳應身上——
那小子還蜷在地上沒起來，臉色慘白，額角的汗珠子一直往下淌。
趙崇遠牙關咬了一下。
如果他這個外孫真的被踢廢了，沒有子嗣，還爭什麼儲君？
他布了半輩子的局，等於被一腳踹翻了。
好狠的小子。
他在心裡沉聲罵了一句。
今日老夫就算豁出這張老臉，也要看你如何收場。
這是他面對林楓以來，心緒第一次出現如此明顯的波動。
武官那邊全看傻了。
有人下意識地併攏了雙腿，後脊樑躥起一層冷汗，那一下仿佛不是踢在李瑾身上，而是踢在他們自己身上。
再聽到林楓說刑部大牢下面全是地道，個個目瞪口呆，齊刷刷扭頭看向韓鎮。
太子這是在遞話啊——
要不要趁現在動手？
真挖出點東西，或許還能把人撈出來。
韓鎮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一陣青一陣白。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退路：太子若是不死，多半會被發配嶺南。
到時候他就豁出老臉去求個押解的差事，讓太子在路上把賀蘭家的兵法續全，也算給大梁留一筆東西。
能保他一路周全，君臣一場，也算有個交代。
可誰也沒當真。
刑部大牢方圓五里之內明崗暗哨不計其數，就算一隻老鼠想打洞進來都難。
在他們眼裡，林楓說的那些話純粹是走投無路之下的胡言亂語。
李崇明盯著林楓看了好一會兒，臉上說不上是失望還是疲憊。
「太子，你既然說有地道，朕就給你半個時辰。查出來了，朕有賞。查不出來——」
他頓了一下，語氣沉得像石頭落進深水裡，「欺君之罪，當斬。」
「兒臣遵旨。」
林楓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半個時辰若查不出地道，兒臣自裁於此，絕不給皇家丟人。」
三言兩語，生死立判。
林楓跟林驍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會意，轉身就走。
他身上那隻定位鼠還在，外面那群弟兄挖了這麼多天的地道，再有兩日就能通到外面。
半個時辰，只要人手夠，就能連上。
人手……林驍掃了一眼身後，攏共就十一個人。
林楓自然看出來了，偏頭吩咐嚴驍：「帶著咱們的人，跟著林驍動手。」
嚴驍嘴上應著，心裡已經在嘆氣。
十一個人，要在半個時辰內挖通一條地道，這是人能幹的活？
可太子已經把命押上去了，他總不能縮回去。
十一把鐵鍬落在土裡，刨出的動靜在空蕩蕩的刑部大院裡顯得格外單薄。
韓鎮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最後一跺腳，湊到李崇明面前，聲音壓得低低的：「陛下……那邊人手太少，臣……臣去搭把手？」
李崇明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那意思很明確：想去就去，別來煩朕。
韓鎮縮了縮脖子，轉身默默走到工具房門口，抄了一把鐵鍬，一聲不吭地加入了挖掘隊伍。
他堂堂一個大將軍，統兵數十萬，這輩子沒正兒八經打過仗，挖坑的活倒是幹了一樁又一樁。
上次在東宮挖屍，這次在刑部挖地道，也不知道下次還能挖點什麼。
武官們看見韓鎮自己扛著鐵鍬上去了，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老大都動了，還能幹站著？
抄傢伙——
鐵鍬不夠用鎬，鎬不夠用耙子，耙子都沒有的，乾脆直接上手搬石頭。
有了這群虎背熊腰的武將加入，進度明顯快了起來。
碎石和泥土被一筐一筐地往外抬，坑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深處延伸。
林楓在坑邊來回踱步，嘴上還不忘跟韓鎮客套：「哎呀韓將軍，怎麼好意思讓您親自動手？」
韓鎮正刨到興頭上，猛地一鎬下去，土星子飛濺，差點濺到林楓臉上。
他沒好氣地直起腰：「殿下，您現在才看見我？我這身老骨頭都快折在這兒了。」
他擦了把汗，嘴裡嘟囔了一句：「都怪我那張嘴，當初非吃您那頓席……」
林楓被這句話逗得差點笑出聲來。
不過他臉上的笑意還沒收乾淨，眼珠一轉，已經換上了一副促狹的神情。
他湊近了兩步，壓著嗓子開口：「本宮聽說，韓將軍家裡有一位千金，今年二八，酷愛詩詞書畫？」
韓鎮手裡的鐵鍬抖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狐疑地盯著林楓：「殿下……您問這個做什麼？」
林楓背著手，臉皮厚得能砌牆：「東宮還缺兩個側妃位置，韓將軍若是有意——」
他話還沒說完，韓鎮手裡的工具已經換成了鎬頭，掄圓了往林楓腳前半尺的地方狠狠刨了一下，碎土崩起來濺了他一褲腿。
「殿下剛才說什麼？這邊太吵，末將沒聽清。」
林楓嚇得趕緊往後縮了一步，鞋面上全是土。
得，這道行還不夠深，老丈人這條路，暫時是走不通了。
可他心裡已經盤算好了。
只要過了眼前這關，再奪下錦屏山圍獵的魁首，到時候憑本事去提親，看他還能往哪兒躲。
老丈人這個名頭，你當也得當。
不當——
也得當。
韓鎮被林楓那幾句話氣得夠嗆，手裡的鐵鍬一下比一下狠，土塊被刨得滿天飛。
他一邊刨土一邊嘟囔：「殿下可得記好了，今兒要是真挖出地道來，回頭得給本將補一桌上等席面。上回那道醬肘子，本將可是記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