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金蟬脫殼

  大廳里的人越來越多，連過道都擠滿了。

  一陣絲竹聲從台後飄出來，花魁踩著調子登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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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酒杯碰桌面的動靜此起彼伏。

  台上的姑娘唱了一首小調，聲音婉轉，眉眼帶笑，底下那些公子哥兒一個個看得眼珠子發直，打賞的銀錁子雨點一樣往台上扔。

  林楓坐在散台邊上，端著茶盞看了一會兒，面上帶笑，心裡沒什麼波瀾。

  這花魁長得確實不算差，可他見過的人里，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比她強上不少。

  姜婉那種從小在宮廷里養出來的雍容氣度，賀蘭芷那股子策馬揚鞭的利落勁兒，鳶影那身帶著危險氣息的妖冶，還有身邊這位渾身上下寫滿了「別碰我」的冰疙瘩——

  哪個拉出來都夠把這滿堂女子比下去。

  花魁唱完了一曲，底下掌聲雷動。

  女侍端著托盤穿行在桌與桌之間，金銀錁子叮叮噹噹落進盤底，沒多會兒就堆了滿滿一盤。

  林楓把目光從台上收回來，心裡轉過了一個念頭。

  他現在手頭緊得很，養著一支隊伍，到處都在燒錢。

  這青樓的買賣，當真是日進斗金。

  他心裡盤算著等圍獵的事告一段落，或許真該琢磨幾條進帳的路子。

  不過眼下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下一個環節到了。

  紙筆分發到每一桌，公子才子們一個個擼袖子提筆，吟風弄月、傷春悲秋，滿場都是墨香味兒。

  台上的花魁會把各桌的詩詞彙總起來念一遍，挑出最好的一首，寫詩的那個人今晚就能做花魁的入幕之賓。

  林楓也提了筆。

  霜兒在旁邊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你還會寫字？

  林楓趕緊用手捂住紙面，側過頭去壓低聲音：「姑娘家家的別亂看，看了睡不著覺。」

  霜兒收回目光，懶得搭理他。

  在她看來，這小混混能寫出什麼好東西來，無非就是些不入流的俗調。

  她更惦記的是趕緊把帳還了把人帶回宮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林楓沒寫詩。

  他在紙上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符號，底下畫了兩個小人，一個肩頭蹲著只鳥，一個手裡牽著條狗。

  最後一行寫了一行小字：「看不懂沒關係，交給你們掌柜的。三日後樓頂插一株桃花，自然會有人來找你。」

  他把紙折好交給女侍的時候，動作輕巧自然，像遞出去一張銀票。

  女侍端著托盤走了，紙頁混在一堆詩詞中間看不出任何異樣。

  台上的花魁開始一張張念各桌的作品，念到林楓這桌的時候，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兩息，目光不易察覺地往林楓的方向偏了一瞬，然後恢復了正常的語調，繼續念下一首。

  林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心裡有了數。

  她看懂了。

  事情辦完了，接下來就該走了。

  可他不能跟霜兒回東宮。

  錦屏山圍獵就在眼前，花溪莊園那邊的事還沒安排完，回去了哪有那麼容易再出來？

  他側過身，湊到霜兒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林驍是父皇安插在我身邊的人。我身上有些事不能被他知道——要是讓他察覺出什麼端倪，回頭報到父皇那兒，你家長公主第一個跑不掉。」

  霜兒聽完，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她眉頭擰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懊惱——

  這混混怎麼不早說？

  她要是早知道這個，剛才就不會跟著他大搖大擺地來這種地方了。

  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林楓看著她那張冰臉底下壓著的慌亂，心裡暗暗得意。

  嘴上繼續添柴加火：「待會兒你聽我的，配合著演一齣戲。只有這樣，才能把他甩掉。」

  霜兒咬著嘴唇沒有答話，可林楓看得出來她沒有拒絕。

  他偏過頭，藏在桌下的手指朝林驍比了幾個手勢。

  林驍目光微動，把指令接了過去。

  一切安排妥當，林楓重新靠回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臉色平靜地端起茶盞。

  片刻之後，霜兒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她夾了一塊肉脯，微微側過身，遞到了林驍面前，臉上浮著一層不太自然的紅暈：「你……你吃……」

  林驍愣了一下，然後按照劇本張嘴咬住了那塊肉脯。

  旁邊幾桌的人原本注意力就一直在霜兒身上。

  一個比台上花魁還好看的白衣女子出現在青樓里，本來就夠扎眼的了。

  如今這個冷得像冰一樣的姑娘居然主動夾菜給旁邊那個隨從模樣的年輕人吃，幾桌人的目光齊刷刷聚了過來。

  林楓「啪」地把茶盞往桌上一撂，猛地站起來，一把薅住林驍的衣領，嗓門拔得高高的：「你他媽什麼東西？本公子的通房丫頭你也敢惦記？當本公子瞎了不成？」

  林驍彎著腰裝出一副心虛的樣子，聲音都帶上了顫：「少爺！我沒有！是她……是她自己夾給我的……」

  「放屁！本公子親眼看見的！」

  這邊一鬧起來，滿大廳的人都跟著扭過了頭。

  有人站起來往前湊，有人幸災樂禍地起鬨：「這主僕倆膽子夠大的啊，當著少爺的面勾搭，這下有好戲看了。」

  林楓越罵聲音越大，扯著林驍的衣領往門口方向拖。

  林驍半真半假地掙扎著後退，一邊退一邊求饒：「少爺我錯了！我真沒有！」

  兩人一推一搡，順著過道一路往外走。

  廳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兩個人轉移了方向，沒人注意到霜兒還坐在原位——

  她整個人已經用袖子把臉擋住了，耳根紅得像燒過的炭。

  林楓和林驍前後腳出了醉仙樓的大門。

  夜風迎面撲過來的時候，林楓回頭看了一眼，確定沒人跟出來，聲音立刻降了八度：「帳沒結吧？」

  林驍咧嘴一笑：「哪還有錢結帳啊殿下，全買物資了。」

  「那就好。」

  林楓翻身跨上馬背，韁繩一抖，「趁那娘們還沒反應過來，快跑。」

  兩匹馬一前一後衝出了南城雀街，馬蹄聲在石板路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脆響，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

  醉仙樓里，霜兒還坐在那張散台邊上，周圍的目光像一道道刺，扎得她渾身不自在。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自己被耍了。

  什麼父皇的眼線，什麼秘密不能泄露，全是那混混編出來糊弄她的。

  他就是不想回宮，想出這麼個損招把她一個人撂在這兒。

  她現在身無分文，桌上一堆沒結的茶點酒錢，周圍是無數雙看熱鬧的眼睛。

  偏偏她打也打不得、跑也跑不掉，因為那兩匹馬已經被騎走了。

  霜兒的拳頭攥緊了，指甲陷進掌心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那口壓下去的火咽回了肚子裡。

  她咬著後槽牙想：

  總有一天，她要親手收拾這個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