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青樓尋路
林楓心裡那本帳已經算得明明白白。
錦屏山圍獵，走天門是往人家的口袋裡頭鑽，他沒那麼傻。
特戰隊既然拉起來了，就得讓他們干點配得上他們本事的活兒。
「林驍跟我走一趟。鳶影留下帶隊，繼續把暗語練熟。」
「是。」
他轉身去找賀蘭芷，把連夜寫好的訓練方案交到她手裡：「天黑之前，按圖紙上的樣子把場地搭出來。」
賀蘭芷接過去翻了翻，眉頭擰了一下，但沒多問，點了頭。
林楓和林驍一人一匹馬出了花溪莊園，馬不停蹄奔回京城。
進了城門之後，林楓從懷裡掏出一張單子塞給林驍：「上面的東西，一樣不落地買齊了。買完之後到醉仙樓找我。」
林驍接過單子，臉色微微變了：「殿下要去醉仙樓？那個掌柜……」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55.co🍭m
林楓抬手截住他的話頭：「我心裡有數。你只管辦好你的事。」
林驍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翻身上馬剛要走，忽然又折了回來，一臉為難地搓了搓手指：「那個……殿下，銀子還沒給呢……」
林楓一拍腦門，他這才反應過來。
往常出門身邊跟著嚴驍，銀錢的事從來不用他操心，今天林驍跟著，他直接把這一茬給忘了。
他剛要轉身回去取錢，林驍卻忽然往他身邊靠了半步，抬手比了一個特戰隊專用的警示手勢。
動作很小，可林楓一眼就看懂了。
有高手，衝著這邊來的。
林楓心裡一緊。他的行程是臨時起意，不可能有人提前知道。
難道是李瑾的人盯上了他，想趁圍獵之前先下手？
可這個節骨眼上動手，太蠢了。
他還沒想完，林驍已經一把拉過絕影的韁繩，拐進了一條無人的窄巷。
巷子兩頭通著街口，光線從屋頂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落成一道一道細長的亮痕。
林驍停住腳步，頭也沒回，只對著空無一人的巷口說了兩個字：「出來吧。」
一聲輕響從對面的屋頂上落下來，白影一晃，人已經站在了他們面前。
林楓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個年輕的女子，一身素白衣裳，從髮絲到靴尖沒有第二種顏色。
身量高挑，長發過腰，額前一點硃砂痣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她站在那裡的時候，連巷子裡的風都像是慢了幾步。
可林楓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臉，是她身上那股一眼就能讓人後背發緊的冷意。
像是三九天的屋檐底下掛著的冰凌子，看著好看，伸手摸上去就是一道口子。
那女子先看了林驍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到林楓臉上：「殿下為何還不回宮，大公主已經等得心焦了。」
林楓一聽這個稱呼，立刻明白了。
高麗國來的，姜婉身邊那個人。
「你就是霜兒？」
霜兒點了下頭，沒多說話。
她站在那裡，不笑不怒，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林楓，等著他動。
「跟我回去。」
她開口的時候語氣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大公主有話要當面問你。」
林楓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姜婉八成是聽說了刑部的事，心裡不踏實，又加上錦屏山圍獵在即，怕他瞎折騰惹出禍來牽連到她，所以急著把人找回去看著。
他笑著拍了拍林驍的肩膀，示意他放鬆：「自己人。」
然後轉過頭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正經的客氣：「本宮手頭有點急事要辦，出門走得急，銀子也沒帶夠。霜兒姑娘身上可方便？」
霜兒沒接話，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個繡花荷包，隔空丟了過來。
林楓接在手裡，指腹碰到那緞面的時候還帶著一點溫熱。
他打開看了一眼，幾粒金子和一點碎銀，不算多，但夠辦點事了。
他掂了掂荷包，沖霜兒一笑：「本宮去青樓還筆帳，你先回去歇著吧。」
霜兒往前移了一步，攔在他身前：「我跟你去。」
林楓歪了歪頭，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本宮去的地方，你一個姑娘家跟著不太合適吧？」
話是這麼說，他手裡的荷包已經悄無聲息地塞到了林驍手裡，指尖在底下比了一個手勢。
林驍會意，知道殿下的意思是讓他趕緊去辦事。
他抱了抱拳：「屬下還有些要緊事要辦，先走一步。」
林楓點了點頭：「去吧。」
巷子裡只剩兩個人了。
霜兒看著林驍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重新把目光移回林楓臉上：「還完錢，跟我回宮。」
林楓靠在牆上，雙手一攤，笑得沒皮沒臉：「那是自然。本宮跟大公主好幾天沒見了，也想得緊呢。」
霜兒沒接話，可林楓能感覺到她呼吸的頻率變了。
他猜她此刻大概已經在心裡盤算著回去之後要怎麼收拾他了。
他轉身往巷口走，順手把韁繩往霜兒手裡一塞：「記住，在外人面前，本宮是太子。你的一言一行，都得對得起這個身份。」
霜兒沒吭聲，牽著馬跟在他身後，步子壓得很低。
林楓走在前頭，步子不緊不慢：「先叫聲殿下聽聽？」
身後沒有回應。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霜兒面無表情地走在半步之後，目光直視前方，像是沒聽見。
「要是不叫呢？」
林楓聲音不大不小地飄過去，「本宮回頭找個機會跑出去，十天半個月不回宮。你家長公主的爛攤子，你自己收拾。」
霜兒的腳步終於頓了一下。
「就算你是第一高手，」林楓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還能一天十二個時辰跟著我不成？本宮進了宮門，你還能跟進去？」
這話確實戳中了霜兒的軟肋。
她在高麗國確實是排得上號的好手，可這裡是京城，宮牆裡的那些侍衛不是吃素的。
她要想悄無聲息地混進皇宮去盯一個人，不是做不到，但代價不小。
沉默了幾息之後，霜兒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冷得像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水：「……殿下。」
林楓笑了一下，步子沒停：「你見過哪個太子欠青樓銀子的？這事傳到父皇耳朵里，本宮這位置還坐不坐得住？」
霜兒沒再說話，可腳步跟得更緊了些。
「本宮死了，」林楓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大公主還能活著？」
這句話是最後一道閘門。
霜兒攥了攥手裡的韁繩，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那我叫你什麼？」
「公子。」
林楓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本宮現在是豪門闊少，出門在外，叫公子就行。先叫一聲聽聽。」
「……公子。」
「誒，這就對了。」林楓滿意地轉回頭，「待會兒進去了別露餡。」
他邁著步子拐過街角，醉仙樓的三層門面就立在面前了。
金線繡邊的匾額高高掛著，門口人來人往，脂粉香氣隔著半條街都能聞見。
迎客的小廝一眼就看見了林楓這身打扮，再看他身後那個冷臉牽馬的白衣女子，經驗豐富的職業素養讓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
「哎呀公子來得巧！今兒可是柳姑娘登台獻藝的日子，要不要小的給您安排個樓上的雅間？」
林楓扭頭看了一眼霜兒那張快結冰的臉，笑了一聲：「不用，大廳里坐就行。本公子喜歡熱鬧。」
小廝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兩人幾眼，又看了看霜兒手裡那匹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黑馬，臉上堆著笑把人往裡引：「好嘞！公子是雅人！您裡面請！」
大廳里已經坐了七八成滿，煙霧繚繞、人聲嘈雜。
林楓被領著在一張散台前坐定，茶點瓜果擺了一桌，花雕酒穩穩噹噹地擱在桌角。
那小廝不走，訕笑著搓手站在旁邊。
林楓明白他的意思，可他兜比臉還乾淨。
他偏過頭，看向霜兒。
霜兒面無表情地看回來，眼裡清清楚楚地寫著——
沒錢了。
林楓沉默了兩息，然後朝小廝擺了擺手：「賞錢跟台費一塊結。」
小廝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過來，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公子您先坐著，有什麼吩咐隨時招呼小的！」
他退下去之後，林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大廳。
人越來越多，連過道里都站滿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大廳正前方的那個台子。
今晚的主角還沒出來，可氣氛已經燒熱了。
林楓擱下茶杯，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今天來不是為了看花魁的。他要見的是這座樓背後那個從不露面的掌柜。
見不到人，至少要把線搭上。
至於怎麼搭——
他心裡已經有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