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殺人
他把弩舉起來了。
殷樂瑤閃到樹後。
弩箭釘在樹幹上,入木三分。
她蹲下來,聽到弩機重新上弦的聲音。
「你帶了多少箭?」特種兵的聲音從十五米外傳來,「我的弩配十二支箭,你的弓呢?我看你箭袋裡最多六支,六箭射完你拿什麼打?」
殷樂瑤沒有回答。
她在看腳下的硬土。
樹根周圍的硬土面積不大,半徑三米左右,再往外就是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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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沼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水,水下面是暗綠色的泥漿,看不到底。
她伸手撿了一塊硬土,用力砸向右側十米外的泥沼。
土塊落在泥面上,濺起一點泥水,然後慢慢沉下去。
沉了大概五秒才完全沒入泥中。
五秒。
太深了。
人要是踩上去,不用五秒就會沉到膝蓋以上,越掙扎沉得越快。
「你出不去了。」特種兵的聲音靠近了一些。
他正在從一個樹根跳到另一個樹根,在沼澤里尋找落腳點,一步步縮小包圍圈。
「我剛才繞了一圈,這片沼澤只有你那個位置是最大的硬土區,其他地方都是爛泥,你把自己逼進了死路。」
殷樂瑤探頭看了一眼。
特種兵已經跳到離她大概八米的一棵紅樹後面。
那個位置剛好在硬土範圍的邊緣。
她深吸一口氣,從樹後走出來,弓拉滿,箭對準特種兵的方向。
特種兵也端著弩,對準她。
兩個人隔著一個八米的泥沼對峙。
「我箭比你多。」特種兵說,「距離越近弩的精度越高,你那個弓是剛做的,弓片都沒定型,射三箭就變形了。」
他說得都對。
殷樂瑤突然射了一箭。
不是射特種兵,而是射向特種兵落腳的樹根旁邊。
箭插進泥里,這箭不是為了命中,是為了讓他做出反應。
特種兵果然往旁邊閃了一步。
他落腳的地方是樹根的外圍,泥土表面是乾的,但踩上去有細微的顫動。和硬土不同的顫動。
特種兵也感覺到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你看出來了。」他說,「這塊地方確實不太穩,但撐幾分鐘沒問題,你能撐幾分鐘?」
殷樂瑤又射了一箭。
這次對準他身側,逼他往左又退了一步。
特種兵踩在樹根邊緣,腳下的泥土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縫。
他沒有慌。
弩對準殷樂瑤,扣動扳機。
箭飛過來,殷樂瑤側身躲開,箭擦過她的衣擺插進樹根。
她射第三箭。
特種兵躲開,腳下的裂縫擴大了。
「你的箭還剩三支。」特種兵說。
殷樂瑤沒有射第四箭。
她換了個位置站,往紅樹的另一側移動了兩步。
這個位置讓特種兵必須轉過身來對著她,而轉身的動作需要腳下用力。
特種兵跟著轉了半圈。
腳踩在裂縫上,泥土往下陷了一公分。
他的軍靴鞋底已經沾滿了泥水。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抬頭時表情還是平靜的。
「你在磨時間。」他說,「想等我站的地方自己塌,但塌之前我可以先射死你。」
他重新舉弩,對準殷樂瑤的頭。
殷樂瑤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踩在硬土的邊緣,再往後就是爛泥。
特種兵以為她要跑,身體前傾準備追。
這個前傾的動作把全身重量壓在左腳上,左腳踩的正是裂縫最寬的位置。
泥土裂開了。
特種兵的身體往下墜。
他的反應極快,在失重的瞬間扔掉弩,雙手抓住了旁邊的樹根。
下半身已經陷進泥沼里,泥漿淹到了腰。
殷樂瑤舉著弓,對準他的手。
「別射我手。」特種兵說,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緊,「你射死我,我這身裝備你也拿不到。斧頭,弩,匕首,全陷進泥里。」
「你可以自己爬上來。」殷樂瑤說。
特種兵使勁往上拉,手臂肌肉鼓起來。泥漿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就是不鬆口。
他往上爬了十公分,泥漿又把他吸回去五公分。
「太重了。」他喘著氣說,「泥太深。」
他又試了一次。
這次泥面下降得更快,他的身體沉到了胸口。
泥漿的壓力讓他呼吸困難,說話開始斷斷續續。
「拉我上去。我有帆布。」
殷樂瑤沒有動。
「十二根原木加帆布可以做木筏。」特種兵快速說著,「你需要帆布,整個島上只有我有一塊完整帆布,你拉我上去,我給你。」
殷樂瑤還是沒動。
泥漿漫到了他的腋下。
特種兵的表情終於變了,不是恐懼,是一種冷靜的憤怒。
「你真不怕我帶著帆布沉下去?」
「怕。」殷樂瑤說,「但我更怕你上來。」
泥漿漫過了他的肩膀。
他抓著樹根的手指關節發白,力氣在消耗,他抬頭看著殷樂瑤,嘴巴張開想說什麼。
泥漿灌進了他的嘴。
他的身體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剩下脖子和頭還露在外面。
他咳了一聲,泥漿濺到臉上。
然後他的眼睛變了一種神色。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輸的確認。
他看著殷樂瑤,點了點頭,像在承認一件事。
泥漿漫過了他的臉。
一隻手最後從泥里伸出來,五指張開,像想抓住什麼東西。
然後是手指的尖端。
然後是泥面恢復平靜,只剩幾個氣泡慢慢浮上來,破掉。
什麼都沒有了。
殷樂瑤站在樹根上看著那片泥面。
氣泡沒有再出現。
她等了整整三分鐘。
三分鐘後她才放下弓。
特種兵的弩浮在泥面上,離硬土邊緣大概兩米。
她用弓梢勾過來,弩弦已經被泥水浸透了,暫時不能用。
但弩機是好的,擦乾淨還能用。
斧頭沒有浮上來,和特種兵一起沉下去了。
她嘆了口氣,斧頭確實可惜。
但人沉下去了,斧頭就沉下去了。
沒辦法。
她正要往回走,腳踢到了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把短柄斧,刀刃卡在樹根的縫隙里,被泥水糊了一層。
不是特種兵背上那把,那把確實沉了。
這把是備用的,可能是剛才搏鬥時從腰間掉出來的。
殷樂瑤撿起斧頭。
實心鐵斧,柄是橡膠包木芯的,手感很好。
她用泥水沖了沖,別在腰後。
回去的路她走得很小心。
天已經開始暗了,森林裡的光線從灰白變成深灰。
她沿著來時的標記往回走,斧頭拎在手裡,隨時準備劈砍。
走到山腰附近時,她聞到了煙味。
不是木柴燃燒的煙。是羽毛燒焦的味道。
她開始跑。
山洞外面站著兩個人。
男的穿著軍綠色外套,手裡拎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正在往洞裡捅。
女的站在旁邊,懷裡抱著殷樂瑤的肉乾和漿果,肩上還掛著她的弓。
洞裡傳出火焰鳥的尖叫聲和翅膀扑打的聲音。
它在洞裡噴火反擊,但洞太小,翅膀展不開,火絲打在洞壁上彈回來燒到了自己的羽毛。
殷樂瑤從後面衝上來。
軍綠外套轉過頭,看到殷樂瑤,抬起木棍擋在身前。
他的反應很快,棍子橫握,雙腳分開,站得很穩。
殷樂瑤沒有減速。
她左手抽出腰間的弩,弩機是濕的但已經能擊發,抬手指著他的臉扣動扳機。
弩箭射穿了他的肩膀,他慘叫著往後退。
殷樂瑤右手掄起斧頭,橫著砸在他握棍的手臂上。
骨頭斷裂的聲音很脆。
棍子掉在地上,他抱著手臂跪倒,肩膀上的弩箭還在顫。
殷樂瑤一腳踩在他胸口把他蹬翻。
然後回頭。
女玩家抱著肉乾站在原地,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臉比昨天更腫,眼睛下面多了一塊新的淤青。
「東西放下。」殷樂瑤說。
女玩家把肉乾和漿果放在地上。
腿在發抖。
洞裡的火焰鳥衝出來,翅膀上有幾根羽毛被燒焦了,樣子狼狽,但沒有受傷。
它看到女玩家,張開嘴就要噴火。
殷樂瑤抬手擋住它:「別噴。」
火焰鳥收住火,憤怒地對著女玩家尖叫。
殷樂瑤把弓從地上撿起來掛回肩上,肉乾和漿果撿進桶里。
軍綠外套在地上呻吟,捂著斷臂翻來滾去。
血從肩膀上的弩箭孔里往外冒。
殷樂瑤走到他面前,把他腰間別著的一卷藤蔓解下來,放進自己桶里。
「這是你自己找的藤蔓?」她問。
男人疼得說不出話,只點頭。
「謝了。」
殷樂瑤把女玩家懷裡的東西全部搜走。沒有別的東西了。
「你們可以走了。」她說。
女玩家僵著沒動。
「你不殺我們?」她的聲音很小。
「島上還剩四個活人。」殷樂瑤說,「殺你們兩個,剩我和另一個,兩個人打更麻煩,滾。」
女玩家扶起軍綠外套男,他站不穩,斷臂垂在身側晃蕩,肩膀上的箭還沒拔。
兩個人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很快就消失在樹叢里。
殷樂瑤等他們走遠了才坐在地上,斧頭放在膝蓋上,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火焰鳥挨著她趴下,把燒焦的翅膀伸到她面前,喉嚨里發出委屈的咕嚕聲。
殷樂瑤查看了一下焦掉的羽毛。只燒焦了表面一層,下面的絨毛沒事。
「活該,讓你噴火沒讓你噴自己。」
火焰鳥叫了一聲,把頭塞進她胳膊底下。
殷樂瑤拍了拍它的腦袋,看向洞口旁邊堆著的十二根原木。
原木、藤蔓、斧頭。現在還差帆布。
特種兵說他有帆布,但人已經沉進沼澤里了。
帆布在不在他身上,不知道。
可能藏在了島上的某個地方。
她看著天邊最後一點光亮消失,站起來重新擋好洞口的椰子樹葉。
洞裡火堆重新燃起來。
火焰鳥趴在火堆旁邊烤自己被燒焦的羽毛,時不時用喙梳理一下。
殷樂瑤坐在火堆另一邊,把斧頭上的泥水擦乾淨,刃口在石頭上磨了幾下。
明天去找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