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錢德
那梁公子家境殷實,為人也頗為好學,他走到櫃檯前,直接從袖中取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拍在桌上。
「掌柜的,給我辦最高一檔。」
康明晏從旁看著,心裡也是一陣驚嘆。
雪兒這一手,真是絕了!先用小利引人入局,再用重寶釣人上鉤,將這些心高氣傲的讀書人拿捏得死死的!
他原以為江枕雪只是有些經商的小聰明,現在看來,這分明是運籌帷幄的大智慧!
梁公子的舉動,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也升級!我剛才存了十兩,我再補十兩!」
「我也補!掌柜的,給我算算!」
「別擠!別擠!我先來的!我要辦五十兩的!」
剛剛才平息下去的隊伍,以比剛才更加瘋狂的姿態重新排起,這次,所有人眼裡的目標都異常明確——那本《心得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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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的嘩啦聲和記帳的沙沙聲,成了自習室里最動聽的交響。
……
街對面,致遠書坊。
陳掌柜捻著自己的山羊鬍,眯著眼看著對面那幾乎要擠破門檻的盛況,面露不屑。
一個夥計匆匆跑過來,氣喘吁吁。
「掌柜的,您快看!對面那家……那家都瘋了!聽說搞了個什麼預存,存二十兩銀子,就給看一本破筆記!」
陳掌柜冷哼一聲,將手裡的帳本重重合上。
「破筆記?我看是迷魂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被一個女人耍得團團轉。」
他在這蒲縣開了二十年書坊,自認看透了讀書人的心思。
在他看來,做讀書人的生意,靠的是底蘊,是口碑,是那些珍本孤本。對面那種花里胡哨的招數,不過是譁眾取寵。
「掌柜的,咱們……咱們要不要也學學?我看他們那法子,來錢快啊!」夥計小聲建議。
「學個屁!」陳掌柜一瞪眼,「自降身份!我們致遠書坊是斯文地方,不是街頭賣藝的雜耍攤子!你看著吧,這種靠投機取巧聚攏起來的人氣,散得也快。等他們的新鮮勁一過,錢花完了,還不是要老老實實回來買書?我們,穩坐釣魚台。」
他篤定地看著對面,眼神里滿是老派生意人的固執與傲慢。
空手套白狼,能套多久?等你的錢收完了,看你怎麼維持下去!
……
日頭西斜,最後一絲餘暉也隱沒在屋檐之後。
江枕雪送走了最後一位意猶未盡的客人,和沈煜一起關上了店門。
「呼……」
沈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只覺得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可他臉上,卻滿是亢奮的光。
江枕雪也好不到哪去,笑了一整天,臉頰都有些僵硬。但她心裡,卻是一片火熱。
兩人誰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櫃檯上那個幾乎要滿溢出來的錢箱,和那兩本記得密密麻麻的帳冊。
許久,沈煜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江姐姐……我們……我們今天收了多少錢?」
「數數看不就知道了。」江枕雪的聲音里也帶著笑意。
兩人將錢箱裡的銀子和銀票全部倒在桌上,開始清點。
銅板、碎銀、銀錠、銀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當最後一個數字被核對完畢,沈煜倒吸一口涼氣。
「三百……三百六十七兩!!」
這還只是預存款!一天!僅僅一天!就收了三百多兩!
這筆錢,足夠買下這間鋪子了!
江枕雪看著這個數字,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蕭傾硯,你看,沒有你,我一樣可以活得很好,甚至更好。
她擺脫劇情,擺脫那個男人的決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堅定。
就在兩人準備將銀錢收好時,已經關上的店門,突然被「咚咚咚」地敲響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警惕。
「誰啊?」江枕雪揚聲問。
門外傳來一個略顯疲憊的中年男人聲音:「請問,此處可是『金榜題名』自習室?」
江枕雪走到門邊,從門縫裡向外瞧。
只見門外站著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一身體面的綢衫,但衣角沾著風塵,面容也帶著長途跋涉的倦色。他手裡,正捏著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宣傳單。
不像是來找麻煩的。
江枕雪稍稍放了心,將門打開一道縫。
「我們已經打烊了,公子若要自習,請明日再來。」
那男人卻搖了搖頭,視線越過江枕雪,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她身上。
「姑娘誤會了,在下並非學子。」
他將手裡的宣傳單遞了過來,神情頗為鄭重。
「在下冒昧來訪,是想與姑娘,談一筆合作。」
「合作?」江枕雪眉梢微挑,卻沒有立刻讓開身子。
夜半敲門,上來就談合作,聽著便不怎麼靠譜。
她打量著眼前的男人,對方雖面帶倦色,但眼神精光四射,不像尋常人。那身綢衫料子不差,只是沾了些許風塵,像是趕了許久的遠路。
「正是。」男人臉上堆起生意人慣有的笑容,拱手道:「在下錢德,從雍州而來,是個走南闖北的商人。今日偶然得見姑娘這張傳單,驚為天人,這才冒昧打擾。」
他說話時,視線不住地往屋裡瞟,當看到那隻裝得半滿的錢箱時,瞳孔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江枕雪心中瞭然,將門徹底打開,側身道:「錢老闆請進,小煜,上茶。」
她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轉過百個念頭。雍州,那是比澧州還要繁華的州府。這人顯然是看中了她這套經營模式,想來分一杯羹。
「不敢當,不敢當。」錢德搓著手走進來,自來熟地打量著自習室的格局,嘴裡嘖嘖稱奇,「妙啊,真是妙。這一個個的格子間,這舒適的靠墊,還有這預存的法子……姑娘真是經商奇才!」
沈煜端著茶水過來,警惕地看了錢德一眼,將茶杯重重地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錢德也不在意,端起茶杯吹了吹,開門見山:「江掌柜,明人不說暗話。你這自習室的生意,我想在雍州也開一家。」
江枕雪坐在他對面,纖纖玉指在桌面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錢老闆有心,自己開便是,何必來找我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