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守門人


  京城,寧國侯府。

  價值千金的汝窯茶盞被狠狠砸在地上,碎成一地青玉,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名貴的地衣,氤氳出裊裊水汽。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蕭傾硯一腳踹翻身前的紫檀木矮桌,俊美無儔的臉上布滿陰鷙的戾氣。

  他一身錦袍,金線繡成的麒麟紋路在燭火下閃著森冷的光,襯得他愈發像一頭即將噬人的困獸。

  「本侯養你們,就是為了讓你們連一個女人都找不到嗎?」

  一席褐衣的男人跪在碎瓷片中,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面,身體抖如篩糠,「侯爺息怒!屬下……屬下已經派人查遍了京城及周邊所有州府,客棧、車馬行……所有能查的地方都查了,就是沒有江姑娘的蹤跡,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憑空消失?

  蕭傾硯冷笑一聲,眼底的暴虐幾乎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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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能消失到哪裡去?那個女人,看似柔順,骨子裡卻藏著利爪。他不過是冷落了她幾日,她就敢卷了他的錢,搭上野男人,逃得無影無蹤!

  一想到她可能正依偎在另一個男人懷裡,用那雙曾含情脈脈望著自己的眼睛去看別人,蕭傾硯便覺得胸口有一股無名火在瘋狂灼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聲音嘶啞而危險:「那就繼續找!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本侯找出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一字一句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本侯要知道,她在哪兒,和誰在一起,在做什麼……一根頭髮絲都不能漏掉!」

  「是!屬下遵命!」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蒲縣,金榜題名自習室正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江枕雪看著沈煜呈上來的帳本,饒是早有預料,心頭也不免一陣滾燙。

  「江姐姐,扣除我們這個月所有的開銷,包括新購置的書籍、茶水點心、還有僱人分發傳單的工錢,我們的純利,是一百八十二兩。」沈煜的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短短一個多月,從無到有,她們不僅收回了所有前期投入,還淨賺了近二百兩銀子。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辛苦你了,小煜。」江枕雪合上帳本,臉上帶著滿意的微笑,「這個月的月錢,給你加一倍。」

  「不,江姐姐,我不能要。」沈煜連忙擺手,「你救了我的命,還給我地方住,讓我能繼續讀書,這已是天大的恩情,我怎能再多拿你的錢?」

  「一碼歸一碼。」江枕雪不容置喙道,「你為書室付出的心血,我看在眼裡。你記的帳目,清晰明了;你整理的札記,價值千金。這是你應得的。」

  她看著少年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心裡頗為感慨。

  沈煜的成長速度遠超她的想像,如今已然能獨當一面,是她最得力的臂助。

  就在兩人說話間,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兩個身穿皂服、腰挎佩刀的衙役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神色倨傲。

  「誰是江枕雪江掌柜?」為首的衙役環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櫃檯後的江枕雪身上。

  自習室里原本安靜的讀書氛圍瞬間被打破,所有學子都停下筆,好奇地望了過來。

  沈煜立刻上前一步,將江枕雪護在身後,警惕地問:「兩位官爺有何貴幹?」

  那衙役不耐煩地推開他,「去去去,沒你的事。縣丞大人有請,讓江掌柜跟我們去衙門走一趟。」

  縣丞?

  江枕雪心中一凜。那個當初百般刁難,說她一個女子開私塾是誤人子弟的縣丞。

  她壓下心頭思緒,從櫃檯後走出,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禮,「不知大人傳喚,所為何事?」

  「去了便知。」衙役丟下一句,便轉身往外走,態度極其傲慢。

  「江姐姐……」沈煜擔憂地看著她。

  「沒事,我去去就回。」江枕雪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看好店。」

  縣衙後堂,那位曾對江枕雪不屑一顧的縣丞正端坐於太師椅上,慢悠悠地品著茶。

  見到江枕雪進來,他並未起身,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喲,這不是江掌柜嗎?些許時日不見,江掌柜的生意,可真是紅火啊。」

  他的語氣里,聽不出半分祝賀,反倒滿是酸溜溜的諷刺。

  江枕雪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恭敬:「托大人的福,小女子不過是為蒲縣的眾位學子提供一處溫書之所,掙些餬口的銀錢罷了。」

  「餬口的銀錢?」縣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放下茶杯,身體前傾,一雙三角眼裡閃著貪婪的光,「本官可是聽說了,江掌柜你這金榜題名自習室,日進斗金。你這要是餬口,那我們蒲縣,恐怕就沒幾個能吃飽飯的人了。」

  江枕雪垂下眼帘,靜靜聽著,不接話。

  縣丞見她不語,自覺失了意趣,便乾咳一聲,擺出官威,「本官今日叫你來,是為收稅一事。按照我朝律例,凡商賈之戶,皆需按時繳納稅銀,以充國庫。江掌柜,你這書室開業已快月余,這稅,是不是也該繳了?」

  終於圖窮匕見了。

  江枕雪抬起頭,神色平靜:「大人說的是。小女子正準備這兩日便去衙門申報納稅。不知我這書室,該按何種稅率繳納?」

  縣丞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條斯理地伸出三根手指。

  「江掌柜這生意,新奇得很,既非書坊,也非茶樓,利潤又如此豐厚。本官思來想去,覺得該歸為『雜項營利』一類。這稅率嘛,自然也要特殊一些。」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就按三成吧。」

  「三成?」饒是江枕雪早有準備,也被這個數字驚得心頭一沉。

  尋常商鋪的稅率,不過是一成,頂天了也就一成五。這三成,根本不是稅,而是明搶!

  她強壓下怒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大人,三成的稅率,是否太高了些?據小女子所知,即便是城中最大的酒樓,也未曾有過如此高的稅率。我這書室雖有些進項,但開銷也大,若是按三成納稅,恐怕……難以為繼。」

  「難以為繼?」縣丞冷哼一聲,徹底撕下了偽善的面具,臉上滿是報復的快意。

  「江掌柜,你可別忘了。當初是誰說你一個女子,沒有功名,開不得私塾,會誤人子弟?如今你換了個名頭,做的還不是一樣的買賣?本官念你一個女子營生不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已是天大的恩德。」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這稅率,是本官定的!你說它是什麼,它就是什麼!你要麼,就老老實實按三成繳稅,求個相安無事。要麼,本官明日就下一道公文,說你這書室藏污納垢,風氣不正,封了你的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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