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紙訴狀
「封了我的鋪子?」
江枕雪重複著這幾個字,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反而緩緩地,綻開一個極淡的笑容。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那笑容,像一朵開在冰天雪地里的寒梅,美麗,卻也凍人。
「大人說的是,小女子一個女兒家,無權無勢,大人要封了我的鋪子,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縣丞見她服軟,得意地挺直了腰板,端起茶杯準備再品一口。
江枕雪的聲音卻緊接著響起,不疾不徐:「只是,我這書室,每日往來的都是蒲縣的讀書人,其中不乏家境殷實、頗有清名的秀才公子。大人這一道公文下去,說我這書室藏污納垢……」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著縣丞,眸光銳利如刀,「那豈不是說,這些日日在此苦讀的學子們,都是些藏污納垢之輩?大人,這話若是傳出去,恐怕會寒了全縣讀書人的心啊。」
縣丞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他這才意識到,這間小小的自習室,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他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它的背後,站著的是蒲縣最有潛力的一個群體——學子。
「你……你敢威脅本官?」縣丞色厲內荏地喝道。
「小女子不敢。」江枕雪福了福身,語氣恭敬卻寸步不讓,「小女子只是想,既然要繳稅,總得有個章程。三成的稅率,並非不可。但為了帳目清晰,也為了不讓大人擔上私自收受銀錢的嫌疑,還請大人給一道蓋了官印的公文,白紙黑字寫明,金榜題名自習室,按三成稅率納稅。如此,我即刻便將稅銀奉上。」
要公文?還要蓋官印?
縣丞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
這種見不得光的勾當,怎麼可能留下書面證據!這女子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將他架在火上烤!
「放肆!本官的決定,就是公文!你只管繳錢便是,哪來那麼多廢話!」縣丞惱羞成怒,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江枕雪卻仿佛沒看到他的怒火,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滿臉為難:「大人息怒。沒有公文,我這帳沒法做,回去也沒法跟合伙人交代。若是因此起了爭執,耽誤了繳稅,那罪過可就大了。」
「合伙人?」縣丞一愣。
「是啊。」江枕雪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我一個弱女子,哪有這麼大本事開起這麼個鋪子?背後自然是有貴人扶持的。只是那位貴人喜靜,不願旁人知曉罷了。」
她這番話,半真半假,虛虛實實。
縣丞心裡頓時打起了鼓。他上下打量著江枕雪,這個女子談吐不凡,氣度沉穩,面對官威毫無懼色,倒真不像普通商戶。
難道,她背後真有什麼惹不起的人物?
一時間,縣丞竟有些騎虎難下。三成的利潤,實在是誘人,可若是為了這點錢,得罪了某個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沉著臉,在堂中踱步,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利弊。
江枕雪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垂著眼帘,一副任君處置的柔順模樣。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已經捏出了細汗。
這場博弈,她賭的就是對方的貪婪與多疑。
許久,縣丞終於停下腳步,他盯著江枕雪,冷哼一聲:「也罷!本官看你一個女子營生不易,便不與你計較,公文之事,暫且不提。給你三日時間,將稅銀準備好,一分都不能少!」
他這是退了一步,想先把錢拿到手再說。
「是,小女子遵命。」江枕雪乖巧地應下,心中卻是一片雪亮。
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緩兵之計。只要這縣丞的貪慾還在,今日之事,便不算完。
……
從縣衙出來,沈煜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江姐姐,怎麼樣?他沒有為難你吧?」
「沒事。」江枕雪搖搖頭,將方才的驚心動魄壓在心底,臉上恢復了平靜,「我們回去吧。」
回到自習室,江枕雪屏退左右,只留下沈煜一人。
「小煜,幫我擬一份告示。」江枕雪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決絕。
沈煜鋪開紙,研好墨,提筆看向她。
「就寫——」江枕雪一字一句道:「為遵官府之令,自明日起,金榜題名自習室所有消費,在原價基礎上,加收三成附加稅,以充公庫。望諸位學子見諒。」
沈煜的筆尖一頓,墨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個黑點。他猛地抬頭,滿眼震驚:「江姐姐,你這是……」
這不就是把縣丞的貪婪,公之於眾嗎?這無疑是徹底撕破了臉!
「他想要三成,我便給他三成。」江枕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不僅要給,我還要讓全蒲縣的讀書人都知道,這三成,是誰要的。」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時的退讓,而是釜底抽薪,永絕後患!
第二日,一張告示,悄無聲息地貼在了金榜題名自習室最顯眼的位置。
告示的措辭極為講究,通篇只說遵從官府政令,沒有一個字是指責,卻字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縣丞的臉上。
「什麼?加稅三成?這是什麼道理!」一個平日裡節儉慣了的學子,當即就叫了起來。
「告示上寫了,是『附加稅』,遵的是官府的令!」
「三成!這簡直是搶錢!我們讀書人本就清貧,以後還怎麼來這裡溫書?」
「走!我們去問問掌柜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時間,群情激憤。
江枕雪早已等在櫃檯後,面對學子們的質問,她只是滿臉歉意地將那套說辭又重複了一遍,言語間充滿了無奈與順從。
學子們都不是傻子,一聽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這根本不是什麼政令,分明是有人眼紅自習室的生意,假借官府之名,行敲詐勒索之實!
「豈有此理!我等讀書人潛心治學之所,豈容這等宵小之徒玷污!」康明晏一拍桌子,義憤填膺。
「康兄說得對!此事關乎我等所有人的切身利益,絕不能就此罷休!」
「我們去縣衙!我們去面見縣尊大人!定要為江掌柜,也為我們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一個人的聲音很小,但當幾十個、上百個學子的聲音匯聚在一起時,便成了足以撼動一切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