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滿勝萬全
今日之局,是陳掌柜自己一頭撞上了姐姐布下的天羅地網。
江枕雪讚許地看了沈煜一眼,這孩子心思通透,一點就明。她轉頭對依舊有些不解的康明晏解釋道:「明晏,蒲縣雖好,卻也池小,我們在此立足,賺得安身立命的銀錢便已足夠。若是將所有生意都攬入懷中,斷了旁人的活路,只會樹敵無數,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告誡:「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今日我們敲山震虎,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知道,金榜題名不是好捏的軟柿子。目的達到,便該收手了。」
康明晏讀書讀傻了,於這商場上的彎彎繞繞並不精通,但江枕雪的話他還是聽懂了。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明白了,就是……我們贏了,就不用再打了?」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江枕雪笑了笑,隨即對沈煜道:「小煜,你去找個相熟的郎中,就說街上有個老丈不慎暈倒,讓他過去瞧瞧。診金藥費,我們悄悄付了。」
「啊?」這下不僅康明晏,連沈煜都有些意外了。
「江姐姐,那陳掌柜……」沈煜欲言又止。
「我求的是財,不是他的命。」江枕雪看著兩個少年不解的眼神,耐心解釋道,「他已經敗了,鋪子開不下去,半生心血付諸東流,這懲罰已經夠了。我們沒必要再把他逼上絕路,趕盡殺絕,只會顯得我們刻薄寡恩。」
她心裡想的卻更深一層。陳掌柜在蒲縣經營二十年,雖不算大富大貴,但人脈總有一些。今日他敗了,是技不如人,眾人只會看他笑話。可若是他因此一命嗚呼,那性質就變了。旁人會議論是金榜題名心狠手辣,逼死同行。這種名聲,對一個想長久經營的店鋪而言,絕非好事。
「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也算是為我們積些陰德。」江枕雪最後總結道。
康明晏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雪兒的心思比聖賢書還難懂,但他向來信服她,便不再多問。
沈煜卻在短暫的錯愕後,瞬間明白了江姐姐的深意。他重重地點頭,眼神里滿是敬佩:「是,我這就去辦。」
看著沈煜匆匆離去的背影,江枕雪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散去的人群和亮起的燈火,蒲縣的夜景安然而祥和。
康明晏湊過來,好奇地問:「雪兒,我們現在生意這麼好,是不是可以考慮把旁邊的鋪子也盤下來,再擴大一些?」
「不。」江枕雪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遙遠的夜空,「這裡,這樣就夠了。」
「夠了?」康明晏不解,「為何?趁熱打鐵,我們能賺更多錢啊!」
江枕雪沒有回答,只是在心裡默默說道:蒲縣的錢,賺夠傍身即可。她要的,從來不是做一個偏安一隅的富家翁。
她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為了積攢資本,為了拿到那張,能讓她有朝一日,堂堂正正站在京城寧國侯府門前,與那個男人平等對話的門票。
到那時,她要讓他知道,他圈養的金絲雀,不是折了翅膀離不開他,而是羽翼豐滿後,早已能翱翔於九天之上。
「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溫書吧。」江枕雪收回思緒,對康明晏道,「模擬鄉試,我可是給你留了最好的位置,別讓我失望。」
「放心吧!」一提到考試,康明晏立刻來了精神,拍著胸脯保證,「我定不負你所望!」
送走了康明晏,自習室里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沈煜辦完事回來,見江枕雪還站在窗前,便默默地陪著她,沒有出聲。
許久,江枕雪才輕輕開口,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小煜,你說,當一個人的力量,足夠與一座高山抗衡時,是該選擇移山填海,還是繞道而行?」
沈煜看著她被燭火映照得有些寂寥的側臉,認真地想了想,答道:「若那山擋了路,便移了它。若那山只是風景,繞開也無妨。全看……江姐姐想去往何方。」
江枕雪聞言,緩緩地笑了。
是啊,全看她想去往何方。
她的路,通往京城。而那座名為蕭傾硯的山,正不偏不倚地,擋在路中央。
這日,沈煜前來匯報情況。
「江姐姐,考場的座位圖已經按鄉試標準排好了,五十個位置,每個都有編號,用的是縣學裡借來的號牌,確保萬無一失。」沈煜將一張繪製精細的圖紙遞到江枕雪面前,神情專注而認真。
這幾日,他幾乎是以書室為家,事無巨細,皆親力親為。
江枕雪接過圖紙,滿意地點了點頭:「辛苦了,考卷呢?請張舉人出的那三道題,務必保密。我讓印書局那邊加了錢,印出來後立刻封存,交接時要有我們的人在場。」
「已經辦妥了。」沈煜應道,隨即又流露出一絲憂慮,「只是……我擔心,這張舉人萬一只是走個過場,收了錢不辦事,那我們……」
「他不敢。」江枕雪的語氣篤定,眼中閃著洞悉人心的光芒,「他新晉舉人,根基未穩,眼下最是愛惜羽毛的時候。我請他出山,給足了銀子,更重要的是,給足了面子,將他捧為蒲縣士林的領路人。他若想在蒲縣立足,這次,他只會比我們更上心。」
正說著,康明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
「雪兒!小煜!你們是沒瞧見外面!現在整個蒲縣的讀書人,眼睛都盯著我們這模擬鄉試呢!我今天去學堂,好幾個沒報上名的同窗拉著我,悔得腸子都青了!」
江枕雪被他的樣子逗笑,嗔道:「越是如此,我們越不能出岔子。明晏,你那些同窗,你都打好招呼,考場紀律,務必嚴格遵守,誰要是敢徇私舞弊,我可不講情面。」
「放心!」康明晏拍著胸脯保證,「他們比我還緊張!都說這是提前感受天威,誰敢造次?對了雪兒,」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問,「你給張舉人備了多少酬金?我爹說,這種事,禮數千萬不能差,萬萬不可得罪了文曲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