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滴水之恩
他淡淡道:「多謝貴東家賞識。只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江姐姐於我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沈某此生,絕無背棄之理。」
說罷,他不再理會那人錯愕的神情,轉身便走。
回到內室,沈煜將此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江枕雪。
「三成份子?二掌柜?」江枕雪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他們倒是看得起你。也罷,既然他們覺得你是我的『腦子』,那我們就將計就計。」
沈煜不解:「江姐姐的意思是?」
「他們想模仿,就讓他們模仿。他們想開新店,就讓他們開。」江枕雪的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只是,他們以為學了皮毛,就能得其精髓,未免太天真了。」
她從錢箱裡取出一錠十兩的銀子,交給沈煜。
「你去,找幾個平日裡愛嚼舌根的婦人,把這銀子散出去,讓她們幫我們傳個話。」
江枕雪附在沈煜耳邊,低語了幾句。
沈煜的眼睛越聽越亮,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滿是欽佩:「江姐姐,我明白了!」
前往sto🌈55.c🍈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不出三日,蒲縣的街頭巷尾便開始流傳一個新的消息。
「聽說了嗎?致遠書坊要開新店了,叫什麼聚賢閣,跟金榜題名一模一樣,價錢還便宜一半呢!」
「真的假的?那敢情好啊,我正愁金榜題名太貴了呢!」
「可不是嘛,聽說他們還從金榜題名那挖走了一個帳房先生,把人家經營的秘方都給弄到手了!」
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一時間,所有人都對即將開業的「聚賢閣」充滿了期待。
陳掌柜聽著這些流言,得意得鬍子都翹了起來。他以為是自己派去的人起了作用,卻不知這背後,正是江枕雪在推波助瀾。
七日後,聚賢閣敲鑼打鼓地開業了。
格局照搬金榜題名,價格便宜三成,甚至也弄出了一本所謂的《往屆秀才心得》,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開業當天,靠著新奇和低價,聚賢閣果然吸引了大量的學子,場面一度十分火爆。
金榜題名這邊,客人肉眼可見地少了一半。
康明晏匆匆趕來,憂心忡忡:「雪兒,你看這……陳掌柜這招釜底抽薪,也太損了!我們是不是也該降降價?」
「明晏,稍安勿躁。」江枕雪卻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她指了指那些依舊留在自習室的客人,「你看,留下來的,才是我們真正的客人。」
康明晏看去,發現留下來的,大多是當初辦理了高額預存的學子。他們享受著折扣和優先權,並不在乎聚賢閣那點蠅頭小利。
「可是長此以往,也不是辦法啊!」康明晏急道。
「誰說要長此以往了?」江枕雪微微一笑,取出一張早就寫好的告示,遞給沈煜,「小煜,貼出去吧。是時候,讓蒲縣的學子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金榜題名了。」
沈煜接過告示,眼神炙熱,快步走了出去。
那張紅紙黑字的新告示,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為助我縣學子備戰鄉試,金榜題名特舉辦『首屆模擬鄉試』!完全仿照真實考場規制,特聘請上屆鄉試同年、新晉舉人張大人親臨主考、閱卷!考後三日,張舉人將親開講堂,詳解考卷,點撥迷津!」
「凡參與者,皆可得獨家《鄉試熱點題庫》一冊!名額有限,僅限五十人,報名從速!」
這張告示,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巨浪!
模擬鄉試?!
還是新晉舉人主考閱卷?!
考完還有舉人老爺親自開課講解?!
這……這是何等的天大機緣!
與這種能直接提升應試能力的寶貴機會相比,聚賢閣那便宜三成的價格,那本不知真假的《秀才心得》,瞬間變得索然無味,如同雞肋!
「快!快去金榜題名報名!」
「晚了就沒名額了!」
「這才是真正為我們讀書人著想的地方啊!」
方才還在聚賢閣里占便宜的學子們,此刻像是炸了鍋一般,瘋了似的湧向街對面的金榜題名。
他們甚至顧不上拿自己的東西,只怕晚了一步,就錯失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原本熱鬧非凡的聚賢閣,變得冷冷清清,只剩下幾個不明所以的夥計,和呆立在原地的陳掌柜。
他看著對面那幾乎要被擠破門檻的隊伍,聽著那邊傳來的一聲聲「我報二十兩的檔!」、「我報五十兩的!」,一張老臉從紅到紫,再從紫到白,最後「噗」的一聲,噴出一口老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鳩占鵲巢?
人家根本沒把巢放在眼裡,直接在旁邊起了一座他連仰望都看不見頂的九層高塔。
聚賢閣門前,陳掌柜那口心頭血噴灑在地,觸目驚心。
夥計們手忙腳亂地將他抬走,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新店,轉瞬間便成了個笑話,只餘下一地狼藉和滿座空席。
街對面,金榜題名自習室卻熱火朝天,報名模擬鄉試的隊伍幾乎要排到街尾去。
康明晏站在江枕雪身側,看著這冰火兩重天的景象,只覺得渾身舒暢,滿心快意。
「雪兒,你真是神了!這一招釜底抽薪,簡直是絕了!」他興奮地搓著手,「那陳掌柜自作自受,我瞧他那鋪子明日就得關門大吉!看這蒲縣以後,誰還敢跟你作對!」
江枕雪的目光從街對面收回,神色平靜,並沒有大獲全勝的張揚。她搖了搖頭,輕聲道:「明晏,這並非我本意。」
康明晏一愣,「啊?他都欺負到我們頭上了,難道還要忍氣吞聲不成?」
「商場如戰場,我只是自保。」江枕雪的語氣很淡,「若非他想挖走小煜,斷我根基,我也不會下此狠手。兔子急了也咬人,何況我不是兔子。」
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康明晏聽得心頭一凜。
是啊,他只看到了雪兒的聰慧,卻忘了她一個孤身女子,能在蒲縣闖出這番天地,靠的又豈止是聰慧。
沈煜將最後一位報名的學子信息登記好,走到江枕雪身邊,低聲道:「江姐姐說的是,我們只是守,他卻是攻。如今攻守之勢異也,我們不必再趕盡殺絕。」
他比康明晏看得更透徹,江姐姐的每一步,都留有餘地,卻也暗藏殺機。